
第十二章:打倒恶霸
生意红火了,麻烦也跟着来了。
温欣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那天晌午,店铺里正忙得热火朝天,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喧闹。温欣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带着七八个人闯了进来。那男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绸缎衣裳,腰间别着一把弯刀,脸上一道从眼角延伸至下巴的刀疤,看着格外触目惊心。他嘴里叼着根牙签,走路摇摇晃晃活像只横行的螃蟹,眼神里满是蛮横与贪婪。
他一进门,那七八个壮汉便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正在用餐的客人吓得纷纷起身,连饭钱都顾不上付就慌忙跑了。
“谁是老板?”刀疤脸粗声问道。
温欣从灶台后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不卑不亢地应道:“我是。请问您有什么事?”
刀疤脸上下打量她一番,嘿嘿怪笑:“小娘子生得挺标致啊。听说你这铺子生意不错,一个月能赚不少吧?”
温欣没有接话。
刀疤脸自顾自找了张桌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牙签在嘴里转了一圈,慢悠悠道:“在下刘三刀,镇上的人都认识我。你这铺子开在我的地盘上,总得交点保护费吧?不多,一个月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温欣一个月的净利润也就四两多,交完保护费就只剩一半了。
她看着刘三刀,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柔得毫无杀伤力,可刘三刀不知为何,心里竟莫名发怵。
“刘爷,您这保护费,到底保护的是什么?是护着我们不被旁人欺负,还是护着您自己不欺负我们?”
刘三刀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凶神恶煞。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脸上的刀疤因愤怒扭曲成一条蠕动的蜈蚣:“小娘子,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别不识抬举!在这镇上,我说了算!今天这保护费,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不交,你这铺子也别开了!”
他一挥手,那七八个人便开始砸东西。一个壮汉掀翻了离他最近的桌子,碗筷摔在地上碎了一地;另一个一脚踢翻门口的招牌,温林写的“温记炒饭店”五个字被踩在脚下,溅上了泥水;还有一个冲到灶台前,把锅踢翻,炒好的饭洒了一地,铁锅在地上滚了两圈,锅底裂了条缝。
温砚吓得躲在柜子后面,浑身发抖,却咬着嘴唇没哭出声。柳氏冲过去想护住温砚,被一个壮汉推得踉跄几步,险些摔倒。温林站起来想阻止,被两个壮汉架住动弹不得,枷锁碰撞发出刺耳声响,他脸上青筋暴起,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温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刘三刀的人砸东西。她没有呼喊,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显露出愤怒——她的表情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她在默默计数:数他们砸了多少东西,数他们欠了她多少钱。这笔账,她记下了。
谢珏从门口走进来。他刚才去了趟茅房,回来就见铺子被砸得一片狼藉。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他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杀气,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离他最近的壮汉面前。那壮汉正举着棍子要砸另一张桌子,突然感觉肩膀被拍了一下。他回过头,还没看清来人,脸上就挨了一拳——那拳力道极大,壮汉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人,三个人滚作一团,惨叫声此起彼伏。
谢珏的动作快如疾风,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他一拳打倒一个,一脚踢翻一个,没有多余动作,每一招都干脆利落。被击中的人没一个能站起来,有的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有的抱着腿哀嚎,有的鼻梁断了满脸是血。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七八个壮汉全倒在了地上。店铺里一片狼藉,谢珏却站在中间,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
刘三刀看呆了,嘴里的牙签掉在地上都没察觉。他拔出弯刀,色厉内荏地朝谢珏砍来。谢珏侧身一闪,刀锋擦着他的衣服划过,砍扑了个空。
谢珏顺势扣住刘三刀的手腕,猛地一拧——“当啷”一声脆响,弯刀脱手坠地,刘三刀疼得惨叫出声。紧接着,谢珏一脚踹在他膝盖窝,刘三刀“扑通”跪倒,冷汗瞬间浸透衣衫,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却顾不上擦拭。
“饶……饶命!大爷饶命!”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碎碗片上划出一道血痕,依旧不敢停下。
谢珏垂眸看着他,仿佛脚下不过是只碾死也无关紧要的蝼蚁。
“滚。”一个字从他齿间冷冷蹦出,硬邦邦的,像块石头砸在地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寒意。
刘三刀连滚带爬地逃了,那几个壮汉更是跑得比兔子还快,有的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窜没了影。
铺子里霎时陷入死寂。
柳氏蹲在地上捡拾碎碗片,手指止不住地颤抖。温砚从柜子后探出身,小脸惨白,却还是走到温欣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细声说:“姐,我不怕。”
温欣摸了摸他的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温林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脊背挺得笔直,指节却在微微打颤。
温欣走过去扶起被掀翻的锅,锅底赫然裂了一道缝,已经彻底不能用了。她清点了一下:八个碗碎了,五个盘子裂了,两张桌子被掀翻,连招牌都被踩得稀烂。粗略一算,损失至少三百文。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家人说道:“东西可以再买,人没事就好。”
她的语气十分平静,但手却在微微颤抖。
谢珏站在门口望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他垂下眼睫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是我的错。我不该离开。”这是他第一次低头承认自己的疏忽。
温欣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笑——那笑容像冬日里的暖阳,暖得能化开冻雪。“不怪你。你能来,就已经够了。”
可刘三刀虽被打跑,麻烦却远没结束。
第二天,镇上的衙役就来了,说是调查“聚众斗殴”。温欣心里清楚,这是刘三刀在官府有靠山,想借权压人。
领头的是钱捕头,四十多岁,胖得像个圆皮球,小眼睛滴溜溜转,满是算计。他一进铺子就东张西望,瞥见灶台上还剩半锅炒饭,直接伸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才板起脸来:“你就是温欣?有人告你们聚众斗殴、打伤了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温欣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那是她昨夜连夜写好的诉状。她递过去:“钱捕头,我们是被打的一方,不是打人的。刘三刀带人来收保护费,我们不给,他就砸铺子。我们是正当防卫,不是聚众斗殴。这诉状上写得明明白白,还有周围邻居的证词。”
钱捕头接过扫了一眼,脸色微变。他没想到一个流放犯的女儿不仅会写诉状,还写得条理分明,更提前找好了证人。他轻哼一声,把诉状塞回给温欣:“这事我们会查清楚。但事情没查清楚前,你这铺子先别开了。”
温欣直视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正义,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她知道,钱捕头早被刘三刀买通了,来这儿根本不是查案,是来封铺子的。
她深吸一口气,又从袖中摸出个小荷包,里面装着一两碎银,塞进钱捕头手里,笑着说:“钱捕头辛苦了,这点小意思请兄弟们喝茶。铺子的事,还请您多费心。”
钱捕头捏了捏荷包,掂量出分量,脸上的冷漠立刻换成了和蔼:“温老板客气了。既然是刘三刀先动手,那就是他不对。你们放心开店,有事尽管找我。”说完揣起荷包,带着衙役走了。
温欣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她明白,这只是暂时的安稳。刘三刀不会善罢甘休,钱捕头今天收了银子,明天说不定就会收更多来对付她。在这偏远小镇,法律管不到的地方,拳头和银子才是硬道理。
她需要一个更长远的计划。
当天晚上,温欣把家人召集起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炒饭店暂时不能开了。不是永远关,是暂时关。刘三刀盯上了我们,官府的人也靠不住。我们继续开店,只会招来更多麻烦。”麻烦。而且谢珏身份特殊,若是引起官府注意,查出他就是那个‘谋反’的将军,后果不堪设想。”
柳氏焦急万分:“若不开店,我们生计何以为继?地里的粮食尚未收割,银子也所剩无几了。”
温欣从容道:“我们还有土地。那几亩盐碱地,我一直都在着力改良。虽说眼下还无法种植庄稼,但只需再给我两个月时间,我定能让它有所产出。届时有了粮食,便无需再依赖开店营生。况且,种地比开店安稳得多,不易引人瞩目。”
温林点头赞同:“欣儿所言极是。民以食为天,有了土地,便有了根基。开店所获不过是浮财,种地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温砚举起手:“我支持姐姐,反正我唯姐姐马首是瞻。”
柳氏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着点了点头。
谢珏沉默着,只看了温欣一眼,那眼神里既有认可,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愫。
次日,温欣在铺子门口贴了一张告示:“温记炒饭店因故暂停营业,恢复营业时间另行通知。”
镇上的人看到告示,纷纷议论起来。
有人猜是刘三刀的缘故,有人觉得是官府施压,还有人说温家赚足了钱打算歇业。
温欣对这些议论置若罔闻,她把锅碗瓢盆搬回窝棚,拆除了灶台,将铺面钥匙还给了里正。
她伫立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块被踩烂的招牌,心中暗自说道:我一定还会回来的。
待我归来之时,我要开一家更大的店铺,绝不让任何人再欺辱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