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首富之路
三个月后,高粱熟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秋日,天高云淡,风里带着凉意。
温欣站在田边,看着那片金黄色的高粱,眼眶热了。
高粱穗沉甸甸地垂着头,在秋风里摇曳。
每一株高粱都比她高出半个头,秆子粗壮,穗子饱满,用手一捏,能感觉到里面硬实的米粒。
向日葵也开了,金黄色的花朵,大的有脸盆那么大,小的也有碗口大小。
蜜蜂在花丛间嗡嗡地飞,忙着采蜜,蝴蝶在田埂上翩翩起舞,像是也在庆祝这场丰收。
镇上的人都赶来看热闹了。他们站在田埂上,盯着那片丰收的高粱和向日葵,目瞪口呆。
有人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心里碾了碾,不敢相信这是原来那片寸草不生的盐碱地。
有人掐了一粒高粱米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说这米比自家地里种的还香。
还有人问温欣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用了什么秘方。
温欣笑了笑,说:“哪有什么秘方?不过是挖沟排盐,多施些有机肥罢了。”她语气轻描淡写,可在场的人都明白,这背后藏着多少个辛劳的日夜。
收割的活儿比种植更累。高粱得一株株割下,捆成捆扛到打谷场晾晒;向日葵要一朵朵剪下花盘,朝上铺开晒干后再打下籽粒。温欣一个人忙不过来,谢珏便来帮忙,柳氏和温砚也加入了进来。一家人从早忙到晚,中午就在地头啃干粮、喝凉水,谁也没喊过累。温砚的手被高粱叶子划了好几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他只低头用嘴吸了吸,便继续干活;柳氏腰不好,蹲一会儿就得站起来捶捶,却从没坐下歇过;温林帮不上重活,就在地头烧好凉透的水,一碗碗端到每个人手里。
收割整整持续了五天。最后一天太阳快落山时,所有粮食都收完了:高粱堆成了金灿灿的小山,在夕阳下闪着暖光;向日葵籽装了好几麻袋,颗颗黑亮饱满。温欣站在粮堆前,伸手抓了一把高粱米,任米粒从指缝间沙沙地滑落。她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满是粮食的清香——那是她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
高粱收下来后,温欣没急着卖,而是决定酿成酒。这是温林的主意:“高粱米卖不出好价,一斤才几文钱,可高粱酒不一样,一坛就能卖几百文。”温欣在现代时看过酿酒教程,大致记得蒸煮、发酵、蒸馏的流程,便照着记忆一步步尝试。
第一步是蒸煮:把高粱米淘洗干净,放进大锅蒸熟,直到米粒开花、一捻就碎。蒸好的高粱摊在竹席上晾凉,待不烫手时拌上酒曲——酒曲是从镇上买的,不贵,品质却一般,温欣只能凑合用。拌好的高粱装进坛子封严,放在屋里发酵。发酵的温度和时间是关键:太冷了发酵慢,太热了酒容易酸。温欣没有温度计,只能靠手摸温度、用鼻子闻气味,凭经验判断。
第一次酿酒失败了,酒酸得没法喝。温欣没气馁,分析是温度太高、发酵时间太长导致的;第二次缩短了发酵时间,把坛子放在阴凉处,结果酒又太淡,寡淡得像水;第三次她仔细调整了发酵的时间和温度,蒸馏时也格外小心,用文火慢慢蒸,生怕酒汽跑掉。
当第一滴清澈透明的酒液从蒸锅里流出来时,温欣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用碗接了一点尝了尝:入口先是辛辣,辣得她皱起眉头,接着是恰到好处的甘甜,最后是绵长的回甘,在舌尖上久久不散。温林也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酒!比京城那些名酒也不差!”温砚好奇地想尝,被温欣拦住,只让他用筷子蘸了一点舔在舌尖——小家伙辣得直吐舌头,过了会儿却又咂着嘴说:“好香!真的好香!”谢珏也尝了一口,他什么都没说,却把那碗酒喝得一滴不剩。(他)放下碗,看着温欣,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个点头,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更有分量。
第一批酒只酿了十坛——不是不想多酿,实在是坛子和粮食都不够。温欣把这十坛酒带到镇上售卖,定价一两银子一坛。要知道,一两银子在这个小镇足够普通人家吃上一个月,镇上的人都觉得太贵,没人敢买。
温欣却不着急。她当场打开一坛酒,用碗盛好放在摊前,让路过的人免费品尝。醇厚的酒香飘出老远,半个集市都能闻到。有人循着香味过来,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当即掏钱买了一坛。还有人买回去喝了,第二天又专程赶来,一次就买了三坛。
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三天,十坛酒就销售一空,净赚了十两银子。温砚数钱数得手都酸了,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姐,我们发财了!”温欣笑着摇摇头:“这才哪到哪?我们才刚刚开始呢。”
有了钱,温欣重新开了炒饭店。这次她换了个更大的铺面,就在集市中心,两间门面连着后面一个小院子。她花一两银子租下铺面,又用二两银子装修、添置家具、制作招牌。招牌还是温林写的“温记炒饭店”五个字,但这次的字更大气,用黑漆描金,挂在门头上老远就能看见。
菜单也丰富了不少,除了原来的三种炒饭,还新增了高粱酒炒饭、豆腐汤、酱豆腐和卤豆干。价格虽涨了些——蛋炒饭从五文涨到六文,但分量也跟着增加,碗都换成了大碗。她还推出了“流放套餐”:把蛋炒饭、豆腐汤和卤豆干搭配在一起卖,比单买便宜两文钱。这个套餐特别受欢迎,一来名字新奇,二来大家吃的时候还能听温欣讲流放路上的故事。故事是真的,但温欣讲得生动有趣,把苦难说成了传奇,把眼泪化作了笑谈,客人们听得入迷,吃完还不忘打包带走。
接着,温欣又开了一家豆腐坊。豆腐的制作工艺是她在现代学的:泡豆、磨浆、煮浆、点卤、压榨。每一步看似简单,却都需要经验和耐心——黄豆要泡够时间,泡不够磨不细,泡久了会发酸;磨浆要细,越细出浆率越高;煮浆要沸腾却不能糊锅;点卤更是关键,卤水多了豆腐老,少了不成形。温欣失败了十几次,浪费了几十斤黄豆,才做出第一锅合格的豆腐。那豆腐白嫩细腻、豆香浓郁,比镇上那些又老又硬的豆腐好吃太多。
豆腐坊一开张生意就火爆,豆腐、豆干、豆皮、豆浆、豆腐脑,每一样都供不应求。连豆腐渣也没浪费,温欣用来喂猪,养了十几头。猪长得又快又壮,过年杀了卖肉,又赚了一大笔。
半年后,温欣算了算账:炒饭店每天净赚二百文左右,一个月就是六两;酒坊每月能酿五十坛酒,净赚四十两;豆腐坊每月净赚十两;养猪场一年出栏两批,每批净赚二十两,平均到每月有三两多。加起来,温家的月利润已经超过五十两银子。五十两!在这个边陲小镇,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镇上的人再提起温家,不再叫“流放来的”,而是改口称“温老板”“温财主”,甚至有人开始叫温欣“温首富”。温欣听到这个称呼,只是笑了笑,没有否认——从数字上看,他们确实是镇上最有钱的人家。
一天晚上,温家一家人围坐吃饭,桌上摆满了红烧肉、豆腐汤、炒鸡蛋、腌萝卜、高粱米饭,还有一壶新酿的高粱酒。温林端起酒杯,看着温欣,眼眶红了:“欣儿,爹这辈子做过尚书,管过天下钱粮,见过无数荣华富贵,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觉得一顿饭这么香。”他声音有些哽咽,“爹对不起你,让你跟着受苦。如果不是爹连累了你们……”
温欣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父亲:“爹,您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您没做错任何事,您是清白的。我们受的苦,不是您造成的,是那些坏人造成的。总有一天,我们要让他们把欠我们的都还回来。”温林点了点头,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润。柳氏夹了一块油亮的红烧肉放到他碗里,柔声道:“老爷,快趁热吃吧。”温砚则笑嘻嘻地给温欣夹了一筷子嫩豆腐:“姐,这是你最爱吃的。”
温欣望着眼前的家人,心底泛起一阵暖意。她想起大半年前刚到流放地时,他们一无所有,连口热饭都难求。而现在,他们有了遮风挡雨的房子,有了能扎根的土地,有了日渐兴旺的营生,也有了安稳度日的积蓄。虽然离沉冤昭雪还有漫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他们活了下来,而且活得越来越有盼头。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角落里的谢珏身上。他正端着一碗高粱酒,小口慢酌,目光望向窗外的明月,不知在思索着什么。温欣起身倒了一碗酒,走到他面前递过去。
“喝吧。”她轻声说。
谢珏接过酒碗,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笑容很温暖。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酒。
酒是辣的,但心里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