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暗流涌动
温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但温欣的心里始终有一根刺——丞相秦力。
她知道,秦力不会放过他们。
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恐惧。
温林手里有他的罪证,只要罪证还在,秦力就一天不得安宁。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罪证,或者灭掉温家。
欣一直在暗中留意,镇上有没有可疑的人。
半年来,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让她有些不安。
她知道,暴风雨来临之前,往往是最平静的。
这种平静让她夜不能寐,每次听到外面的狗叫,她都会惊醒,侧耳倾听,确认没有异常的脚步声才能再次闭上眼睛。
这日,温砚从集市归来,脸色沉郁。他将账本搁在桌上,没有像往常那般嬉笑着报账,而是坐到温欣身旁,压低声音道:“姐,我今天在集市上看到个奇怪的人。”
温欣放下手中账本,抬眸问:“怎么奇怪?”
“他在打听咱们家的事。”温砚皱着眉,努力回想那人的模样,“他问咱们家从哪儿来、以前做什么营生、家里都有什么人。我假装不认识他,在旁边听了会儿。他口音不是本地的,带着京城腔,咬字很重。”
温欣的心猛地一沉。京城口音,还打听温家的事——这绝不是巧合。
“他长什么样?”
温砚思索片刻:“三十来岁,瘦高个,穿灰色长衫,看着像个读书人。但他眼神不对,像鹰似的,总在东张西望,看人时眼睛眯着,像是在暗中打量。他的手也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是干粗活的。”
温欣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集市依旧热闹,人来人往,看似一切如常。可她知道,暗处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当晚,温欣把这事告诉了谢珏。谢珏听完,沉默良久,眉头拧成了一个结,随后只吐出两个字:“我去查。”
次日一早,谢珏便出了门。他一整天都没回来,温欣虽忧心忡忡,却不敢表露分毫。她知道谢珏的本事——能从战场上活下来,自然也能在这小镇上应对自如。可担忧终究不受控制,她炒菜时走了神,盐放多了,一盘菜咸得没法入口。柳氏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把菜端走了。
第三天晚上,谢珏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凝重,温欣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他的嘴唇紧抿,眼窝比平时更深了,像是好几天没有合眼。
“是丞相的人。”谢珏的声音低沉,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他叫李四,是丞相府的管事。半个月前就到了镇上,一直在暗中调查你们。他已经查到你们开炒饭店、酿酒、种地的事,现在正追查账本的下落。”
温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脑子飞速运转:“他知道账本的事?”
“不知道。但他清楚温大人手里有丞相的把柄,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一直在找。”谢珏顿了顿,又道,“还有件事——丞相最近在京城动作不小,正在清理朝中不听话的人,好几个御史被贬,还有两个下了大狱。他可能要对温大人动手了。”
温欣走进温林的房间,把这事告诉了父亲。温林正坐在灯下看书,听到消息,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他没有去捡,只是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温欣从未见过的光——那是决绝,是不顾一切的坚定。
“我想起来了。”温林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当年我在京城旧宅的暗格里藏了一份账本副本,除了我,没人知道。暗格在书房地板下,上面压着个书架,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温欣的心跳骤然加快:“爹,那份账本还在吗?”
“应该在。那个暗格很隐蔽,而且我临走之前用蜡封住了,就算有人找到也打不开。但是……”温林犹豫了一下,“旧宅已经被抄了,现在不知道住着什么人。我们怎么回去取?”
温欣没有回答。
她在想。
想怎么派人回京城,想怎么进旧宅,想怎么取出账本,想怎么躲过丞相的眼线。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危险,但如果不做,他们就永远翻不了案,永远顶着“贪官家属”的帽子,永远活在丞相的阴影下。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敲得更快了,脑子里像有一盘棋,每一步都要算到三步之后。
“爹,账本的事,交给我。”她最终开口道。
温林望着女儿,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点了点头。他的女儿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小姑娘了,如今的她,是能扛起整个家的女人。她的肩上担着四口人的性命,担着温家的清白,更担着翻案的希望。
第二天,温欣将全家人都召集到一起。她没有丝毫隐瞒,把丞相派人在镇上打探消息的事,以及账本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柳氏听完,脸色惨白如纸,手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来。温砚倒是异常镇定,他握紧拳头道:“姐,我不怕。”
温欣摸了摸他的头,随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派温砚回京城取账本。
话音刚落,柳氏便炸了。“不行!绝对不行!”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抖,“砚儿才十二岁,你让他一个人去京城?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被丞相的人抓到又怎么办?我不同意!你要是非让他去,就先杀了我!”
温欣没有与母亲争辩,她等柳氏喊完,等她的肩膀不再剧烈起伏,才缓缓开口:“娘,我知道您心疼砚儿,我也心疼。可您想想,我们全家四口人,谁去最合适?爹戴着枷锁,走不了远路;我要守着这个家,盯着生意,还要改良土地;您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只有砚儿,年纪小不容易引起注意,而且他聪明机灵,会看人脸色,他去了,活下来的机会最大。”
柳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温欣的每一句话都在理。她颓然坐回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温砚站起身,走到母亲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娘,我愿意去。”他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语气却像个小大人,“姐说过,做事要耐得住寂寞,经得起嘲笑。我不怕苦,也不怕危险,我要为温家做点事,您让我去吧。”
柳氏抱住儿子,哭得浑身发抖。温林走过去,把手放在柳氏肩上,轻声道:“让孩子去吧,他是温家的儿子,该担起这份责任。”
柳氏哭了很久,最后终于点了点头。
温欣把温砚叫到里屋,从袖子里摸出一本粗纸订成的巴掌大小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写出来的“京城生存指南”,里面详细记录了如何躲开追兵、找到旧宅、取出账本、与人打交道,以及遇到危险时如何求救,每一条都清晰得像本教科书。
“背下来。”温欣说,“背熟之后就烧掉,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温砚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默读起来。他的嘴唇微微动着,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在看最关键的考题。一个时辰后,他合上册子递给温欣:“姐,我背完了。”温欣抽查了几条,温砚对答如流,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温欣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贴身小布袋——那是柳氏连夜缝的,用了三层布,最里层是油纸,能防水防潮。“账本取出来后,就装在这个袋子里,贴身放着,一刻也不能离身。”
温砚接过布袋,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全家人的性命。
临行前的晚上,温欣在灯下给温砚收拾行李:几件换洗衣物、一包干粮、一小袋碎银子,还有一把匕首。那匕首是谢珏给的,虽小却异常锋利,刃口闪着寒光。“防身用的,”谢珏当时说,“不到万不得已别用,用的时候就往要害上招呼。”温砚接过匕首,郑重地点了点头。
柳氏把行李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每样东西都要摸一摸、看一看,生怕漏掉什么。她还往行李里塞了一双新鞋——那是她连夜纳的,鞋底厚实,针脚密实,穿上走路不硌脚。温欣看着那双鞋,眼眶一热,却强忍着没哭。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温砚就出发了。谢珏派了两个最得力的暗线护送他,一个叫老赵,一个叫小六。
老赵四十多岁,生得精瘦,平日里沉默寡言,眼神却异常锐利,一看便知是练家子——他走路悄无声息,像猫一般轻捷。
小六二十出头,圆脸爱笑,瞧着就是个普通农家小子,可据说他轻功极好,飞檐走壁、翻墙越脊都如履平地。
温欣站在镇子口,望着温砚远去的背影。
他走出去很远,忽然转过身,朝她挥了挥手。
温欣也抬手挥了挥,随即转过身去,没让眼泪掉下来。
谢珏站在她身旁,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静静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住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