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证据到手

第二天一早，温林写下一封密信，将账本与密信的详情一一说明，恳请张明远务必将这些物件呈交皇上。信写就后，温欣把信与账本、密信一同装入防水防潮的油纸包，交给谢珏留下的暗线——小六。小六的伤尚未痊愈，肩膀缠着绷带，下面还渗着血水，眼神却异常坚定。他二话不说接过油纸包塞进怀里，只道了句“温小姐放心”，便转身离去。他的背影消失在晨曦中，很快被晨雾吞没。温欣站在镇子口，望着小六远去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一定要送到，一定要送到。这是他们翻案的唯一希望，一旦出了差错，温家便再无机会。

可温欣清楚，仅靠送信远远不够。丞相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门生故吏满天下，即便张明远拿到证据，也未必能顺利呈到皇上面前。秦力定会想方设法拦截、销毁证据，甚至反咬一口，称这些是温林为翻案捏造的伪证。温欣需要做的，是在后方牵制住丞相的注意力，让他无暇顾及京城之事。

如何牵制？温欣想到了舆论。在这个没有互联网、报纸与电视的时代，舆论靠口口相传扩散，可这力量有时比刀剑更锋利——一句谣言能在三天内传遍整个县城，一个故事能在半月内蔓延至整个府城。温欣让温砚把秦力贪墨的事编成顺口溜，要求简单易懂、朗朗上口，连三岁孩童都能记住。顺口溜是这样的：“丞相秦力黑心肠，贪银三百万。通敌又卖国，等着砍头亡。”温砚觉得太过直白，温欣却说：“要的就是直白，越直白越容易记。”

随后，她请镇上常来吃饭的客人帮忙传播。客人问：“温老板，您让我们传这个，不怕丞相找您麻烦？”温欣笑了笑：“我一个流放的罪臣，还有什么麻烦是可怕的？何况我说的都是真话，真话不怕传。”

顺口溜像长了翅膀，从镇上传到县城，从县城传到府城，再从府城传到京城。不到半个月，大半个北方都知晓了秦力贪墨的事。茶楼酒肆里，到处是议论声：“听说了吗？丞相秦力贪了三百万两银子！”“不止呢，他还通敌卖国，跟北狄可汗通信，要献边关布防图！”“真的假的？这么大的事皇上不知道？”“皇上被蒙在鼓里呢！都是秦力一手遮天！”

舆论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制敌，用不好反伤己。温欣知道，秦力定会被这些舆论激怒，定会派人追查源头。但她不怕——她要的就是秦力的注意力。他越关注这里，就越顾不上京城。

与此同时，谢珏也在行动。他在京城的暗线，都是当年战场上救过的兄弟，对他忠心耿耿，愿为他赴汤蹈火。谢珏让他们暗中联络被秦力打压过的武将集团，联合起来，待时机成熟便一同发难。

武将们早对秦力积怨已深。秦力掌权这些年，克扣军饷、削减军费，把边关将士视作可有可无的棋子。多少将士因缺衣少食冻死边关，多少将士因武器匮乏战死沙场，多少将士的家属因拿不到抚恤金流落街头——这些账，武将们都记在心里，只等一个机会，便要与秦力清算。谢珏的出现，给了他们这个机会。谢珏虽年轻，在军中威望却极高，因他打仗不怕死，待兄弟亲厚。武将们听说谢珏已被平反，都愿意追随他。

丞相秦力自然不傻，很快便察觉到不对劲。北方的舆论、京城的异动、武将们的蠢蠢欲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暗中对付他。秦力坐在丞相府书房里，面前摊着各地送来的密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的手指在密报上轻敲，随即抬头对身边的幕僚说：“查。”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彻骨的杀意。

“给我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查出来之后，不管是谁，格杀勿论。”

幕僚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丞相，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西北边陲的那个小镇。温林一家就被流放在那里。”

秦力的眼神骤然一冷，像冬日里淬了冰的碎碴子。

“温林？那个不识抬举的东西？他还活着？”

“活着，而且活得很好。据说他们在那边开了铺子，做起了生意，甚至改良了盐碱地，种出了粮食。”幕僚的声音越压越低——他瞧见秦力的脸色正一点点沉下去，“还有一事……据密报，温林手中或许藏着一本账本，记录了丞相您这些年的……一些事。”

秦力的脸色彻底变了，铁青得像淬了毒的铁，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账本？什么账本？”

“具体内容尚不清楚。但温林在朝时曾管过户部的账，他若留了底，那……”幕僚没有说下去，可话里的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秦力猛地拍案而起，掌心重重砸在桌案上，茶杯被震得跳起来，“哐当”摔在地上，碎成几瓣，茶水溅了一地。

“温林！”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念一道恶毒的诅咒，“我让你流放，是让你去死的，不是让你苟活的！你们这群废物，连个流放的犯人都杀不了！”

他霍然转身，对幕僚厉声下令：“派杀手，多派些，全都派出去！把温林一家给我灭了，一个不留！还有那本账本，给我找出来，烧掉！烧成灰！”

幕僚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秦力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脸上的神情阴鸷得近乎疯狂。

他清楚，一旦账本真的落到皇上手里，他就彻底完了。

贪墨三百万两是死罪，通敌卖国更是诛九族的大罪。

所以，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赶在账本送抵京城之前，赶在皇上知晓真相之前，把温家斩尽杀绝，把账本彻底销毁。

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