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绝地反击
禁军统领是位四十多岁的武将,姓周,生着一脸络腮胡子,浓眉大眼,骑在马上威风凛凛,宛如一座铁塔。
他翻身下马,铠甲哗啦作响,走到温林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温大人,末将奉皇上之命,前来接您回京。丞相秦力已被下狱,您的案子,皇上要重审。请温大人随末将回京。”
温林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等这一天,实在等得太久了。
多少个日日夜夜,他梦见自己身着朝服,站在朝堂之上,向皇上陈情。
可每次醒来,映入眼帘的,却只有破旧的窝棚与冰冷的枷锁。
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点了点头。
柳氏捂住嘴,哭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想说话,但一开口就是哭声。
温砚扑进温欣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把温欣的衣服都哭湿了。
温欣抱着弟弟,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温砚的头发上。
她抬起头,望向天边渐渐亮起的晨曦——金色的光芒从山后透出,将半边天空染得透亮,宛如一幅磅礴壮丽的画卷。
她在心底无声地说:我们赢了。
不是侥幸,也不是运气,是每一步都走得踏实,是每一次都未曾放弃。
回京的路上,温欣从周统领口中,知晓了这些天京城里发生的事。
原来张明远拿到账本与密信后,并未直接面圣,而是先联络了谢珏的暗线,以及那些被秦力打压的武将。他们共同制定了一套周密的计划,每个环节都经过反复推演,每个可能出现意外的节点,都提前备好了应对预案。
计划里,由张明远在早朝上当众弹劾秦力;武将们则在宫外待命,一旦秦力反抗或试图逃跑,便立刻冲进去将他拿下;与此同时,谢珏的暗线负责守住京城各大城门,严防秦力的党羽通风报信,或是调兵勤王。
那天早朝,天还未亮,文武百官已齐聚太和殿。
张明远站在朝堂上,当着皇上的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账本和密信呈了上去。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大殿:“臣御史中丞张明远,弹劾丞相秦力十大罪状——贪墨赈灾银两、克扣边关军饷、卖官鬻爵、陷害忠良、通敌卖国……”
他每说一条,朝堂上就安静一分,说到最后,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皇上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脸色越来越难看,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黑。
翻到密信的时候,他的手都在发抖,信纸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地响。
“秦力!”皇上猛地站起来,把密信扔到秦力脸上,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你给朕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朕待你不薄,让你做丞相,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就这样报答朕?”
秦力捡起密信,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像死人一样。
他想辩解,但张明远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了面前——账本上的每一笔贪墨,每一笔都有时间、地点、经手人,清清楚楚,无可抵赖;密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秦力的亲笔,笔迹专家鉴定过了,确凿无疑;还有谢珏暗线提供的秦力与北狄往来的其他证据,包括秦力写给北狄将领的密信、秦力派人送给北狄的金银清单。
铁证如山,秦力百口莫辩,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皇上当场下令,将秦力打入天牢,抄家,彻查,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严惩不贷。
禁军冲进丞相府的时候,搜出了更多的罪证。
金银财宝无数,堆满了三个库房,光银子就有一百多万两,金子有十几万两,珠宝玉器更是数不胜数。
地契房契堆成了山,京城的、老家的、各地的,加起来有几百处房产。
还有一箱子与北狄往来的密信,每一封都写着秦力出卖国家利益的内容。
秦力的党羽们见风使舵,纷纷倒戈,争先恐后地揭发秦力的罪行,生怕自己也被牵连进去。
有的人甚至为了表忠心,主动交出秦力写给他们的密信。
短短三天,秦力就从权倾朝野的丞相,变成了阶下囚,被关在天牢最深处的牢房里,戴着二十斤重的枷锁,跟当初的温林一模一样。
他的党羽们也被一网打尽,有的被罢官,有的被流放,有的被砍头。
朝堂上的风气为之一清,那些以前敢怒不敢言的大臣们终于敢说话了。
温家被平反的那天,温欣站在京城的大街上,看着那些曾经朝温家扔烂菜叶和臭鸡蛋的百姓,现在又在朝秦力的囚车扔烂菜叶和臭鸡蛋。
秦力的囚车沿街缓缓驶过,他身着白色囚衣,头发散乱如麻,脸上沾满了菜叶与蛋液,狼狈至极,哪里还有半分昔日丞相的威严模样。
百姓们围在街道两侧,怒骂声、叫打声此起彼伏,有人朝他吐口水,更有甚者试图冲破衙役的阻拦上前殴打,却被及时拦下。
温欣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半分复仇的快意,只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这些人,昨日还在痛骂温家是贪官污吏,今日便转而怒斥秦力是奸佞小人。他们永远站在胜利者的一边,从不知晓真相为何物,也从未真正在意过真相。他们在乎的,不过是一个可供发泄情绪的对象,一个能让自己显得富有正义感的“靶子”。
但温欣没有时间沉溺于这样的感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父亲即将官复原职,弟弟需要继续学业,破碎的家宅亟待重建,她的炒饭店也要开到京城来。这些实实在在的生活,远比空泛的感慨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