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杀机初现
天尚未破晓，温欣便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
那并非老鼠的动静，而是人的脚步声，极为轻柔，好似刻意压低了步伐。
她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呼吸保持均匀，然而耳朵却如受惊的兔子般竖起。
门缝中透进来一缕月光，在地上勾勒出一道惨白的线条。
一个黑影从门外一闪而过，动作极为迅速，宛如夜鸟掠过水面。
温欣的手紧紧握着那个装有辣椒粉的小布袋，手心满是汗水。
她听到门外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是王虎的声音：“……都已入睡，你动作麻利些，别留下痕迹。”
另一个声音更为低沉，带着刀锋般的寒意：“放心，丞相说了，温林不能活着抵达流放地。至于其他人，不过是顺手之事。”
温欣的心猛地一沉。
这并非试探，也不是敲打，而是灭口之举。
丞相秦力根本没打算让温家任何人活到流放地。
所谓的流放，不过是个幌子，意在让温家人在路上“意外”死亡，既能除掉眼中钉，又不会落下把柄。
脚步声越来越近。
温欣在脑海中飞速盘算——八个押送的兵丁，加上王虎和这个杀手，总共十个人。
温家这边，父亲温林被枷锁束缚，行动不便；继母柳氏是个柔弱女子；弟弟温砚年仅十二岁。
唯一能够行动的只有她，而她的武器仅是一包辣椒粉。
硬拼显然不可行，只能智取。
她悄悄推了推身旁的温砚。
温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温欣赶忙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别出声，有坏人。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躲在你娘身后，别出来。”
温砚的眼睛瞬间瞪大，睡意全无，点了点头。
温欣又爬到柳氏和温林身边，以同样的方式叫醒了他们。
温林听完她的讲述，脸色铁青，压低声音说：“欣儿，你别冒险，让我来。”
“爹，您戴着枷锁，连手都抬不起来，如何能行？”温欣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您相信我，我有办法。”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了。
接着，门闩被人从外面缓缓拨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温欣迅速退回原位，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上去仿佛仍在熟睡。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月光洒在那人脸上，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丢进人群中便难以寻觅。
但他的手却不寻常——右手握着一把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蓝光，那是淬了毒的光芒。
杀手悄无声息地走向温林，每一步都轻如猫足。
他走到温林面前，举起短刀。
就在刀尖距离温林的咽喉不到三寸时，温欣猛地睁开眼睛，大喊一声：“有刺客！”
杀手一惊，刀锋偏了三分，划过了温林的肩膀。
鲜血溅出，温林闷哼一声，但并未叫喊。
温欣一把扯开辣椒粉的布袋，将整包粉末劈头盖脸地朝杀手脸上撒去。
辣椒粉在空中炸开一团红雾，杀手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淌，短刀掉落在地，双手捂住眼睛，踉跄着后退。
“温砚，点灯！”温欣大喊。
温砚手忙脚乱地摸出火折子，吹了好几下才点燃了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柴房，杀手蹲在地上，满脸通红，眼泪止不住地流，宛如一只被泼了热油的野狗。
王虎带着兵丁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为惊愕，又从惊愕变为恐惧。
“王大人来得可真快啊。”温欣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看来您一直守在门外，就等着看我们怎么死呢？”
王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温欣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明亮得惊人，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王大人，丞相让您押送我们，是要您把我们活着送到流放地，还是让我们在路上死得干干净净？”
王虎后退了一步。
“温小姐，你这话……”
“我说的是什么，您心里明白。”温欣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扎进王虎的耳朵里，“今天这个杀手，是丞相的人。您知情，甚至可能还配合了。您不妨想想，要是我们死在您押送的途中，上头追查下来，您能摆脱得了干系吗？
王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温欣接着说道：“我们温家如今虽是罪犯，但罪犯的‘死’也得记录进案卷里。流放途中死了人，押送官是要撰写报告的。到时候您该怎么写呢？说被刺客杀了？那刺客是谁派来的？丞相会承认吗？他不会的。他会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您身上，说您押送不力、玩忽职守，致使罪犯死亡。到那时，您就成了替罪羊，被砍头的会是您，而不是他。”
王虎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温欣往后退了一步，语气缓和了一些：“王大人，我明白您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但您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丞相想要的是我们温家人的命，可您呢？您要的是自己的命。我们活着，您还能交差。我们死了，您就会成为下一个被灭口的人。”
王虎沉默了许久，最终一挥手，对兵丁说道：“把这个刺客绑起来，明天送到当地官府。”
然后他看向温欣，眼神复杂，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温小姐，您这张嘴，比刀子还要厉害。”
温欣微微一笑：“王大人过奖了。我只是想活下去罢了。”
柴房里安静了下来。
柳氏撕下自己的衣襟为温林包扎伤口，温砚蹲在角落里，抱着包袱，浑身瑟瑟发抖。
温欣走过去，蹲下身，将弟弟抱进怀里。
“没事了，砚儿，没事了。”
“姐，我害怕。”温砚的声音低沉，带着哭腔，“我不想死。”
“你不会死的。”温欣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弟弟的头顶，“有姐在，谁也别想动你。”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倒像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
夜风从破窗灌了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东倒西歪。
温欣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在心里默默说道：丞相，你的第一刀，我挡住了。
但我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你的刀还有很多把。
不过没关系，来一把，我挡一把；来十把，我挡十把。
我不会让你的刀，伤到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