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面临抉择

上海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十一月，一场冷空气过后，气温骤降到十度以下。街上的行人都裹起了厚外套，梧桐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里。
林语嫣在这天早上走进办公室时，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平时会跟她打招呼的同事，今天只是看她一眼就低下头。茶水间里原本热闹的聊天声，她一靠近就停了。她端着杯子站在那里，没人跟她说话，只有沉默和躲闪的眼神。
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发现孙佳怡发来一条微信：出事了，你看公司群。
她点开公司群，翻了几分钟，终于找到那条消息。是几张截图，她和裴铮一起走出会议室的背影，还有一张是两人在停车场说话的照片。配的文字是：某新人靠副总上位，难怪升得这么快。
她盯着那些字，手指慢慢攥紧。杯子里的咖啡晃出来，溅在手背上，烫得她缩了一下，但她没动。
孙佳怡又发来消息：有人说是Kevin走之前发的。
她没回，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天上午，她几乎没法工作。每次有人从她工位旁边走过，她都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她去洗手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她听得清楚。
“就是那个林语嫣吧，平时看着挺正经的。”
“谁知道呢，人家有手段。”
“裴铮不是一直单身吗？说不定真的看上她了。”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没进去。
下午，Claire把她叫进办公室。
“坐。”Claire指了指椅子，等她坐下，开门见山，“公司里的传言，你听说了？”
林语嫣点头。
Claire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怎么想？”
林语嫣深吸一口气：“我没做过那些事。”
Claire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窗外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信你。”她说，“但你要知道，这种事，不管你做没做，只要你和裴铮的关系被人知道，这种话就永远不会停。”
林语嫣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Claire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那时候我谈的那个男朋友，也是公司的。后来他走了，我留下。那些话我跟了三年。”她顿了顿，“你自己想清楚，这条路不好走。”
林语嫣从办公室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她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手机震了，是裴铮发来的消息：下班等我，我送你。
她回：不用。
裴铮：等我。
她没有再回。
晚上七点，她走出大楼，看到裴铮靠在车旁，西装外套搭在副驾驶座上，衬衫袖子卷起来，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裴铮先开口：“上车吧。”
她上了车。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裴铮没有发动车子，而是转头看着她。
“对不起。”他声音低低的，眼里有些愧疚的情绪。
林语嫣摇头：“又不是你的错，谁又能管住别人怎么说呢”
裴铮看着她，眼神有一刻犹豫：“难道我们...要一直这样？”
林语嫣愣住。
裴铮说：“我可以向公司公开我们的关系，是我单方面追求你，公开了，至少你不会再受这么多闲言碎语。”
“不行。”林语嫣当即否定了他的话。
“为什么？”裴铮不解。
“你公开了，就等于变相坐实了那些话。”她看着他，声音很平静，“他们说我是靠你上位，你越这样说，不就证明他们说的对吗？”
裴铮沉默了。
林语嫣说：“我不怕那些话。我怕的是，你因为我受影响。”
裴铮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欣赏。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没关系的，我们一起面对。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他坚定的说。
林语嫣抬头看着他，眼眶有点酸。她点点头，没说话。
车窗外是上海的夜，车流像发光的河，从他们身边流过。他就那样握着她的手，握了很久。
晚上回到出租屋，夏桑榆和程曦都在等她。看到她进来，两人都盯着她看。夏桑榆问：“怎么样？”
林语嫣换了鞋，走到沙发上坐下。她把事情说了，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夏桑榆听完，气得拍桌子：“什么人啊！自己走了还要害人！”程曦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夏桑榆说：“裴铮怎么处理？”
林语嫣说：“他说公开我们的关系，澄清是他单方面追求我，。”
夏桑榆愣了一下：“那你怎么说？”
“我没答应，他说交给他去处理”
夏桑榆看着她，突然笑了：“林语嫣，他是真喜欢你。”
林语嫣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她没否认。
那晚，她躺在床上，想着裴铮说的话，想着他握着她手时的温度。窗外的夜很深，风很大，但她的心里，好像没那么冷了。
十一月末，上海进入深冬。
夏桑榆的品牌在这天迎来了第一个真正的转机。
那天下午，她正在出租屋里打包发货，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方说自己是上海新天地一家买手店的买手，看过她的作品，想约她聊聊合作。
夏桑榆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对方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说好。约了第二天下午在店里见面。
挂了电话，她站在客厅里发呆。程曦从房间出来，看到她那个样子，问怎么了。夏桑榆说：“有人要跟我合作。”程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太好了！”
那天晚上，夏桑榆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她试了十几套衣服，床上堆得像小山一样。林语嫣下班回来，看到满地的衣服，问她在干嘛。夏桑榆说：“明天去见买手，不知道该穿什么。”
林语嫣走过去，从床上那堆衣服里拎出一件风衣。那是夏桑榆自己设计制作的，卡其色，版型简洁利落，领口有一点点特别的设计。
“穿这个。”林语嫣说，“你自己的设计，最合适。”
夏桑榆看着那件风衣，眼睛亮了。
第二天下午，夏桑榆提前半小时到了那家买手店。店在新天地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装修很有品位。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次，才推门进去。
买手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穿一件黑色针织衫，气质很干练。她带夏桑榆在店里转了一圈，然后到后面的会客区坐下。咖啡端上来，她开门见山：“我是在一个设计师平台上看到你的作品的。很喜欢你的风格，简洁但有细节，很有辨识度。”
夏桑榆说谢谢，手心里全是汗。
买手翻着她的作品集，又问了一些问题：供应链怎么样？产能跟得上吗？定价策略是什么？夏桑榆一一回答，有些问题她准备了，有些问题她没想到，但硬着头皮也答上来了。
聊了一个多小时，买手合上作品集，看着她：“我们店想引入你的品牌，先试一个季度。春夏系列，五到八个款，你看行吗？”
夏桑榆点头，声音有点抖：“行。”
签完合同出来，天已经黑了。新天地的灯都亮了，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夏桑榆站在街边，看着手里的合同，有点恍惚。
手机响了，是江叙白发来的消息：谈得怎么样？
她回：成功签下了。
江叙白秒回：恭喜！我在上海，晚上一起吃饭？
她愣了一下，然后回：好。
吃饭的地方是江叙白选的，一家藏在弄堂里的小馆子，做本帮菜。夏桑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进来，笑着招手。
“恭喜你。”他举起杯子。
夏桑榆也举起来，两人碰了碰杯。
吃饭的时候，江叙白聊起自己最近拍的一个项目，聊得眉飞色舞。夏桑榆听着，偶尔插几句。吃到一半，江叙白突然放下筷子，看着她。
“夏桑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夏桑榆愣了一下，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江叙白说：“我喜欢你。”
夏桑榆愣住了。
江叙白继续说：“我喜欢你的设计，喜欢你认真工作的样子，你遇到困难不放弃的样子，你笑起来的样子，我都喜欢。”他顿了顿，“相处这么久，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
夏桑榆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这几个月的相处，想起他每次来上海都帮她拍照、打包、发货，想起他发来的那些日出和月亮的照片。她不是没感觉，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她开口，又停住了。
江叙白笑了，笑得很温柔：“没关系，我知道你现在已工作为主，我可以等你的答复”
那晚回到出租屋，夏桑榆把这事告诉林语嫣和程曦。林语嫣看着她：“你怎么想？”夏桑榆说：“我不知道。”程曦又问：“那你喜欢他吗？”夏桑榆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就慢慢来，不急。”林语嫣说着拍拍她的背。
夏桑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江叙白说的话。她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但喜欢和在一起，是两回事。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品牌，是事业，是证明自己。感情的事，可以等一等。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江叙白的脸在脑子里晃了晃，然后慢慢淡下去。她想起明天还要去跑面料市场，想起还有几个款没画完，想起合同上那个交付日期。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