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她动摇的心

一月初，上海进入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三人决定今年不回去过年了。
寒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即便开着空调，老房子的房间里也暖和不起来。夏桑榆裹着那件米色大衣坐在电脑前，手指冻得有点僵，但还是在一张一张地修图。新一季的设计稿出来了，需要排版、配文案、发到社交媒体上。她一个人干着设计师、运营、客服所有的活，每天忙到凌晨两三点。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叙白发来的消息：还在忙？
她看了一眼，回：嗯，修图。
江叙白：发我几张，我帮你调调色。
她愣了一下，挑了几张发过去。二十分钟后，他发回来，颜色确实比她调的好看多了。她又发了几张过去，他又调好发回来。一来一回，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小时。
夏桑榆：你怎么还不睡？
江叙白：陪你。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她没有回，只是继续修图。但屏幕那边的光标一直亮着，像在等她。
凌晨三点，她终于弄完了。关机前，她给他发了一条：我睡了，你也早点睡。
江叙白秒回：好，晚安。
她关了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风还在刮，屋里很冷，但她想起那两个字——“陪你”，心里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暖。
周末，江叙白又来了上海。他说要帮她拍新一季的片子，夏桑榆没有拒绝。两人约在苏州河边碰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风也没有前几天那么刺骨了。
江叙白比她还早到，背着相机包，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羽绒服，站在河边看风景。看到她走过来，他笑了笑，招手：“来了。”
夏桑榆走过去，今天她穿了自己设计的一件大衣，燕麦色，版型宽松，腰上系着带子。头发披着，被风吹得有点乱，她伸手拨了一下。
江叙白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光：“今天很好看。”
夏桑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哪天不好看？”
江叙白也笑了：“每天都好看。”
夏桑榆没接话，但耳朵有点热。
拍照拍了整整一下午。江叙白很专业，为了一个角度可以蹲在地上很久，为了等光线可以在风口站半天。夏桑榆在旁边换衣服、摆姿势，冻得直搓手，他就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给她戴上。
“你呢？”夏桑榆问。
“我不怕冷。”他说。
但拍完收工的时候，夏桑榆看到他的手冻得通红。她没说话，只是把手套还给他时，多握了一下他的手。
收工后天已经黑了，两人找了个小馆子吃饭。热气腾腾的火锅端上来，夏桑榆吃得满头大汗，江叙白在旁边笑她。
“笑什么？”她瞪他。
“没什么。”他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她碗里，“多吃点，今天辛苦了。”
夏桑榆低头吃肉，没说话。
吃完饭，江叙白送她回出租屋。楼下，他站住，看着她上楼：“夏桑榆。”
她回头。
江叙白冲她喊：“我下周还会来上海。以后可能每周都会来。”
夏桑榆愣了一下：“你工作室不是在深圳吗？”
江叙白说：“可以两边跑。”他顿了顿，“因为我想多待在你身边。”
夏桑榆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真诚，有她看得懂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东西。
“你……”她开口，又停住了。
江叙白笑了：“没事，我说过，你慢慢想。”他往后退了一步，“上去吧，外面冷。”
夏桑榆点点头，转身上楼。走到二楼转角，她从窗户往下看，他还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她的窗户。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暖的，又有点慌的，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回到房间，她站在窗前，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手机震了，是他的消息：到了酒店，跟你说一声。
她回：好。
然后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林语嫣下班回来，看到她那个样子，问怎么了。夏桑榆把今天的事说了，林语嫣听完，看着她：“你喜欢他吗？”
夏桑榆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林语嫣说：“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夏桑榆说：“我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喜欢他看我的眼神，喜欢他帮我拍照……但我不确定，我现在有没有时间谈恋爱。”
林语嫣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桑榆，感情不是一定要占很多时间的。有些人，在你忙的时候陪着你，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就已经很好了。”
夏桑榆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晚，她躺在床上，想着林语嫣说的话，想着江叙白站在楼下的样子，想着他说“因为我想多待在你身边”。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那个问题，好像还是没有答案。但有一点她确定了——她不讨厌他在身边。
一月末的上海，冷得让人不想出门。
程曦的社区图书馆项目进入了最后的施工阶段。她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盯着每一个细节。池序有时候轮休，会来工地陪她。他不懂建筑，就坐在一边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工地上灰尘大，他会带口罩和矿泉水，默默放在她手边。
那天下午，程曦在检查一处结构时，手机响了。是池序打来的。
“我在医院，刚收到通知。”他的声音有点沉，“出国进修的项目批下来了。”
程曦愣住了。虽然早就知道有这件事，但真的发生时，她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什么时候走？”她问。
“三月初。”池序说，“还有一个月。”
程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工地边上，看着那些钢筋水泥，心里有点乱。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她裹紧羽绒服，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工作。
晚上回到出租屋，她把这事告诉林语嫣和夏桑榆。夏桑榆说：“一个月？这么快？”程曦点头。林语嫣看着她：“你怎么想？”
程曦说：“我不知道。我知道他应该去，但……”
她没说完，但另外两个人都懂。
夏桑榆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没事，一年很快就过了。”
林语嫣说：“而且现在有视频，每天都能见。”
程曦点点头，但眼眶有点红。
那天晚上，池序来找她。两人在楼下站着，风很大，程曦冻得直搓手。池序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围了两圈，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还冷吗？”他问。
程曦摇头。
池序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不舍。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握得很紧。
“程曦，我跟你说过，这个机会很重要。”他说，“但我更怕的是，我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
程曦说：“我有林语嫣和夏桑榆。”
池序笑了：“我知道。”他顿了顿，“我也会每天给你发消息，每天视频。一年很快的。”
程曦看着他，点点头。
池序把她拉进怀里，抱了很久。风在他们身边刮着，很冷，但那个拥抱很暖。
上楼后，程曦站在窗前，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她站在窗前，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那晚，她躺在床上，想着这一年会发生的事。她会继续做项目，继续成长，继续变成更好的自己。一年后，他会回来。那时候的她，应该和现在不一样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天花板上。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心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某种确定的东西——她知道他会回来，她知道他们会在一起。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