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照片里的人
钟丘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室友都出去参加秋招宣讲会了，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把相机放在桌子上，用数据线连接电脑与相机，开始导出今天拍的照片。
西配楼的光影拍得很出片，剥落的墙皮，破碎的窗户，弥漫在空气中的灰尘，还有阳光穿过爬山虎留下的影子，每一张都很有质感，完全符合大赛的主题，要是稍加修饰，拿奖肯定没问题。
可他的目光，却死死地盯在几张照片上，后背一阵阵发凉。
那是他刚进西配楼，在一楼大厅拍的几张照片。
第一张，只有空荡荡的大厅和堆着的桌椅，没什么异常。
第二张，他对着阳光的方向拍的，在他身后的桌椅后面，露出了半个黑色的身影，帽檐压着，只露出一点下巴，正是他后来在二楼遇到的那个男生。
第三张，是他在一楼走廊拍的，镜头对着前面的窗户，可在照片的角落，走廊的另一头，那个男生站在阴影里，正看着镜头的方向。
第四张，是他对着身后拍的那张，闪光灯亮起的瞬间，男生的身影清晰地站在走廊尽头，离他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钟丘心想：“嘉豪而已，有啥好怕的，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话虽如此，嘉豪像个小丑一样，的确不可怕。
但钟丘的手指还是忍不住有点抖。他明明每次回头，都没看到任何人，可照片里，那个男生一直都在，就跟在他身后，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或者说是狗皮膏药，一直粘着他。
他突然想起了学校里关于西配楼的那个失踪案。他之前听摄影社的学长提过一嘴，说十年前，摄影社的一个社长，在西配楼失踪了，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找到。
钟丘打开学校的内网论坛，翻到了十年前的旧帖子。
论坛改版过很多次，很多旧帖子都被删了，他翻了半个多小时，才在一个没人看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好几年前、老的不能在老的帖子，标题是《寻人启事，摄影社林野，9月15日失联，有看到的同学请联系》。
楼主的ID叫“李想”，是林野的室友。
帖子里写，林野是摄影社大三的社长，9月15日早上出门，说要去西配楼拍点东西，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手机关机，宿舍里的东西都没动，警察来了查了很久，西配楼也翻遍了，没找到任何线索，最后只能按失踪结案。
帖子下面的回复很多，一开始都是帮忙找人的，后来慢慢就变了味。
有人说林野是欠了网贷跑了，有人说他是不想上学离家出走了，还有人说，他在西配楼里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被人处理了。
楼主在帖子的最后一页，留了一句回复，是2016年10月写的：“我不信他会走，他说要拿奖，拿完奖请我们哥几个吃大餐，他不可能不告而别。西配楼肯定有问题，你们别再去了。”
再往下，就没有回复了，帖子沉了下去，一沉就是十年。
钟丘看着帖子里的名字“林野”，心里咯噔一下。
他点开楼主的头像，进了楼主的主页，看到了楼主发的一张合照，是2016年摄影社的团建照。
里面的林野站在中间，穿着白色的T恤，手里拿着相机，笑得很阳光，眉眼间，竟然和他在西配楼遇到的那个男生，有几分相似。
钟丘的心跳越来越快。难道那个男生，是林野？
可十年过去了，林野如果还活着，应该已经三十多岁了，可那个男生，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也就二十岁左右。
他正盯着照片出神，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很低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和西配楼里那个男生的声音一模一样：“你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
钟丘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那个男生就站在他的身后，离他不到一米的距离，黑色的连帽衫，白色的脸，淡色的眉眼，正低头看着他电脑屏幕上的帖子。
图书馆的自习室里人很多，周围都是翻书和敲键盘的声音，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个男生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的脚步轻得像猫一样，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钟丘的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他刚才太专注于帖子，完全没察觉到有人靠近。就算不专注于帖子，也很难发现他已经过来了。
这里是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室，他坐的位置是靠里的角落，背后是墙，两边都有人，这个男生，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他身后的一样。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钟丘压低声音，尽量不让周围的人注意到，同时也因为图书馆不能大声喧哗。
男生抬了抬眼，看着他，眼神还是冷冷的，小声呢喃道：“郑祁。”
“郑祁？”钟丘皱起眉，“你和林野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郑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目光扫过他电脑上的照片，说：“别再查这个案子，也别再去西配楼，不然你会和他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完，他转身就走。钟丘立刻站起来追出去，可自习室的门口人来人往。
他追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楼梯口和电梯口都没有人，郑祁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又一次消失了。
钟丘站在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个郑祁，到底是谁？他为什么对林野的案子这么清楚？为什么他总能神出鬼没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电脑，刚才郑祁站过的地方，桌子上多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用黑色的笔写着一行几乎不像是人类能写出来的字，还带有奇怪的圆圈符号。
钟丘几番辨认下，才勉勉强强看懂：“张诚已经注意到你了，别再找死。”
张诚？钟丘皱起眉，这个名字很陌生，他从来没听过。
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南华大学 张诚”，跳出来的结果，是南华大学后勤管理处的主任，张诚，从2010年就在这个岗位上，至今已经十几年了。
钟丘看着搜索结果，心里隐隐有种预感，林野的失踪，这个张诚，还有神出鬼没的郑祁。
这三者之间，一定藏着一个他不知道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就埋在那栋废弃的西配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