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无法解释的位移

接下来的两天，钟丘没有再去西配楼。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在做准备。他找建筑系的同学，要到了西配楼的原始建筑图纸，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遍。
西配楼是1995年建的，原来的文法教学楼，2016年新的文科楼建成之后，就彻底废弃了。
地上五层，地下一层，原来的地下室是设备间，后来废弃之后，图纸上标注的地下室入口，在一楼的阶梯教室里。
可他上次去一楼的阶梯教室看过，讲台是封死的，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根本没有入口。
他还查了张诚的资料，张诚今年52岁，南华大学后勤处主任，主管学校的基建、维修和物资采购，在学校里待了二十多年，人脉很广。
网上关于他的信息不多，只有几条学校官网发布的后勤工作新闻，没什么异常。
可钟丘总觉得不对劲。林野的日记里提到的，他拍到了后勤处的人偷卖设备，挪用公款，领头的就是张诚。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林野的失踪，很可能和张诚脱不了干系。
周五的下午，没课。钟丘背着相机，又去了西配楼。
这次他不止带了相机，还带了手电筒、录音笔、撬棍，还有一副劳保手套，他要把这栋楼，仔仔细细地查一遍。
他还是从那个剪开的铁门进去，楼里还是和上次一样，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这次他没有急着上楼，而是沿着一楼的走廊，一间一间地看过去，仔细检查每一个房间的门，还有地上的脚印。
地上的灰很厚，除了他上次留下的脚印，还有另一串脚印，很轻，鞋底的纹路很浅，步幅很大。
一看就是个男生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然后又折回来，遍布整个一楼和二楼。不用想也知道，是郑祁的。
他果然天天都来这里。钟丘心里想着，握紧了手里的撬棍，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他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就在他身后，很轻，不紧不慢地跟着，和他的脚步错开，几乎听不真切。
这次钟丘没有回头，也没有拿相机拍。他用眼角的余光，盯着旁边窗户上的倒影。
窗户的玻璃虽然碎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刚好能映出身后的走廊。
他清晰地看到，郑祁就站在他身后五米的地方，黑色的连帽衫，双手插在兜里，正看着他的背影。
钟丘的心跳很稳，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假装在看墙上的涂鸦，眼睛却一直盯着窗户上的倒影。
郑祁就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往前走，就像一道影子，牢牢地跟在他身后。
这条走廊是直的，全长大概三十米，两边的房间门都是锁死的，没有任何岔路，尽头是封死的窗户，没有任何能躲人的地方。
钟丘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低下头，看向地上的脚印。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脚印，还有身后郑祁的脚印，就在他身后五米的地方，清清楚楚，没有动。
两秒钟，他只低头了两秒钟。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在他身后五米的郑祁，此刻正站在三十米外的走廊尽头，背对着封死的窗户，正看着他。
还是那件黑色的连帽衫，还是那个双手插兜的姿势，眼神冷冷的，隔着空荡荡的走廊，和他对视。
钟丘的大脑一片空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条走廊没有任何岔路，两边的门都是锁死的，窗户是封死的，就算是世界冠军，也不可能在两秒钟的时间里，从他身后五米的地方，跑到三十米外的走廊尽头。
这根本不符合物理规律。
他愣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拔腿就往走廊尽头跑。
他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灰尘被带起来，呛得他嗓子疼。可等他跑到走廊尽头的时候，郑祁又不见了。
地上的灰很厚，只有郑祁刚才站在这里留下的两个脚印，清清楚楚，没有往前，也没有往后，就像他站在这里，然后凭空消失了一样。
旁边的房间门是锁死的，窗户用木板封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都没有，根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钟丘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低头看向地上的脚印，突然发现，脚印的旁边，有一个刚掐灭的烟头，还冒着淡淡的烟，温度还在，是刚扔在这里的。
他刚才跑过来，只用了不到十秒钟，郑祁不可能在这十秒钟里，离开这条走廊，还不留下任何脚印。
钟丘的目光扫过旁边的杂物间。杂物间的门是虚掩着的，上面挂着一把锈死的锁，门和门框之间，有一道大概十厘米宽的缝隙。
他刚才跑过来的时候，特意看了，这个门是关着的。
他握紧了手里的撬棍，慢慢走过去，推开了杂物间的门。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和扫帚拖把，灰尘很厚，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了。
他用手电筒照了一圈，突然发现，杂物间最里面的墙角，有一个很小的门，大概只有半米高，一米宽，被一块木板挡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走过去，挪开木板，那个小门露了出来，里面是一个很窄的通道，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到哪里。钟丘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通道里的灰尘很薄，有很明显的爬行痕迹，显然经常有人从这里爬过去。
他终于明白了。刚才郑祁就是在他低头的那两秒钟，拉开了杂物间的门，钻进了这个通道，而这个通道，应该是通到走廊另一头的某个地方，所以他才能在瞬间，从他身后，跑到走廊的尽头。
原来所谓的神出鬼没，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而是他对这栋楼的结构，熟悉到了骨子里，知道所有别人不知道的捷径和通道。
钟丘站起身，刚要转身，就看到杂物间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郑祁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意外，还有点警告的意味。
“我说过，别再来了。”郑祁的声音很低，“你不该打开这个门。”
“这通道通到哪里？”钟丘握紧了手里的撬棍，问，“你一直在用这个通道，跟着我，看着我，对不对？”
郑祁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说：“把你看到的都忘了，赶紧走，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每天都会有人过来巡逻，你要是因为非正常理由被抓住，有你好受的。”
钟丘没有接过他的话匣子，直直的问道：“林野的失踪，是不是和张诚有关？你是不是一直在查这件事？”
郑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的冷意更重了。他刚要说什么，突然听到楼外传来了汽车的声音，还有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朝着西配楼的方向过来了。
郑祁的脸色一变，立刻拉住钟丘的胳膊，把他拽进了杂物间，然后关上了门，用一块木板顶住了门。他的动作很快，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钟丘刚要说话，郑祁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里带着严肃的警告。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两个男人的说话声，越来越近。
“张主任让我们过来看看，最近是不是又有学生进来了？”
“能有什么事？那几个小崽子，进来拍两张照就跑了，还能翻出天来？”
“别大意，张主任说了，最近有人在查十年前的事，让我们盯紧点，要是看到有人进来，直接赶出去，不听的，就给点教训。”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转一圈，回去喝酒了，这破楼里阴森森的，待着难受。”
脚步声慢慢走远了，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去了。
郑祁松开了捂住钟丘嘴的手，压低声音，对着他说：“现在知道怕了？他们手里都有家伙，要是被他们抓到，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钟丘看着郑祁，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为什么要查林野的案子？”
郑祁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挪开了墙角的木板，露出了那个小小的通道，说：“不想死的话，就跟我走。这里的通道，能通到楼外。”
说完，他弯腰钻进了通道，回头看了钟丘一眼，示意他跟上。
钟丘看着黑漆漆的通道，又听了听楼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咬了咬牙，弯腰跟着郑祁，钻进了通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