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星光屿的寂静
管家早已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生物饲养员。
“陆先生，水族箱已安置在二楼观景室，海水盐度、温度都按您的要求调好了，浮游生物也投进去了。”
管家恭敬地汇报。
陆傲天点点头，径直走上二楼。
水朵朵被抱进房子里，放进一个巨大的水族箱里，这里的海水很暖，和浅海的温度一样；
水里有小小的珊瑚礁，有游动的浮游生物；
水族箱的灯是柔和的蓝色，像大海的颜色。
观景室很大，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就是漆黑的大海。
中央位置放着一个两米多高的水族箱，淡蓝色的灯光从箱底亮起，海水清澈见底，里面点缀着几簇迷你珊瑚礁。
这正是水朵朵的新住处。
此刻，水朵朵正趴在水族箱的玻璃上，一动不动。
她的伞状体缩得比白天小了一圈，触须有气无力地垂着，荧光也黯淡了不少。
白天在拍卖会上的紧张还没缓过来，又被一路颠簸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水朵朵连游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贴着冰凉的玻璃，望着窗外漆黑的海面。
看着海面上偶尔闪过的灯光，触须轻轻晃了晃。
那里没有熟悉的珊瑚礁，没有小丑鱼，只有无边无际的黑，像要把她吞掉似的。
男人站在水族箱前，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别让它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房子里变得很安静。
水朵朵慢慢展开伞盖，触须试探着碰了碰身边的小珊瑚礁，又尝了尝水里的浮游生物，是熟悉的味道。
水朵朵的荧光渐渐变得柔和，在蓝色的灯光下，像一颗漂浮在海里的、粉色的星星。
只是，这颗星星，再也回不去真正的大海了。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那个男人的脸，他平静的眼神，像一颗小石子，落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叫什么名字？
他为什么要买下我？
我还能回家吗？
无数个问题在心里冒出来，没有答案。
水朵朵只能缩在水族箱的角落里，用荧光照亮小小的一片地方，等着明天的到来。
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呢？
水朵朵想着，慢慢闭上了眼睛，触须轻轻搭在珊瑚礁上。
窗外的海浪还在拍打着礁石，水族箱里的荧光静静亮着，星光屿的夜晚，安静得只剩下海声和心跳的声音。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水朵朵就听到了脚步声。
直到脚步声靠近，她才慢慢抬起伞盖，看到昨晚那个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今天的他只穿着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拍卖会时的冷冽，多了点松弛。
他走到水族箱前，停下脚步，和昨晚一样，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水朵朵的触须轻轻动了动，试着往他的方向游了游。
陆傲天看着缸里的小水母，它的荧光比昨晚暗了些，触须贴在玻璃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陆傲天想起拍卖会上，她被聚光灯照着，吓得瑟瑟发抖，却偏偏朝着他的方向闪了闪荧光，像在求救。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玻璃缸壁。
就在指尖碰到玻璃的瞬间，水朵朵突然动了。
她飞快地游过来，用触须紧紧贴在他指尖对应的缸壁上，淡粉色的荧光瞬间亮了亮，像一颗突然被点燃的小灯。
陆傲天的指尖微顿。
陆傲天活了二十八年，见过太多人对他阿谀奉承、心怀鬼胎，也见过太多人为了钱不择手段。
却第一次被一只水母的反应，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这只小水母好像能看懂他的动作，能感知他的存在，不像那些冷冰冰的奢侈品，更不像那些只会说场面话的人。
“饿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昨天柔和了点。
水朵朵当然听不懂，但她感觉到男人的情绪变了，不再是那种淡淡的空落落，多了点说不清的暖意。
水朵朵晃了晃伞盖，触须在缸壁上轻轻蹭了蹭，荧光又闪了闪。
陆傲天失笑。
他转身走到旁边的柜子前，拿起饲养员准备好的浮游生物罐子，倒了几颗新鲜的浮游生物进去。
浮游生物在水里慢慢漂着，朵朵闻到熟悉的香味，飞快地游过去，用触须卷住浮游生物，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看着她吃得欢快的样子，陆傲天忽然觉得，这800万花得不算亏。
他没再打扰她，走到落地窗旁，点燃了一支烟。窗外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很轻，像浅海的潮汐。
陆傲天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曾带他去过海边，那时他还不是陆氏集团的掌权人，只是个能在沙滩上捡贝壳的小孩。
后来母亲去世，父亲再娶，继母和陆明哲联手夺权，他就再也没去过海边，也再也没感受过那种简单的快乐。
直到今天，看到这只小水母。
她很单纯，开心了就亮荧光，害怕了就缩起来，想吃东西就朝着食物游过去，没有算计，没有伪装。
像一片干净的海，能把他心里的那些复杂和冰冷，悄悄冲掉一点。
烟燃尽了，陆傲天掐灭烟蒂，转身看向水族箱。
水朵朵已经吃完了浮游生物，正趴在缸壁上，对着他的方向，荧光轻轻晃着，像在打招呼。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地方了。”他对着缸里的小水母说，声音很轻，“没人会再把你卖掉。”
水朵朵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男人的情绪很温柔，像浅海的阳光，暖暖的。
水朵朵用触须碰了碰缸壁，荧光闪了闪，像是在回应陆傲天。
陆傲天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水族箱里的小水母。
她还趴在玻璃上，看着他的方向，淡粉色的荧光在蓝色的灯光下，像一颗小小的、会发光的星星，静静地亮着。
他随口问了一句：“这水母有名字吗？”
管家愣了愣，连忙回答：“拍卖会上只标了品种，没名字。”
陆傲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水朵朵和水族箱。
她看着紧闭的门，又看了看窗外的大海，慢慢游回缸底，蜷缩在珊瑚礁旁边。
触须轻轻晃着，荧光渐渐变暗，最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像一颗快要睡着的星星。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但这里的海水很暖，有她爱吃的浮游生物，还有一个不会伤害她的人。
也许，这里也不算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