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二章:婚礼散离歌,海陆隔永别
海风卷着玫瑰花瓣,在沙滩上打了个旋,又被浪头卷进海里,像碎掉的梦。
朵朵靠在陆傲天怀里,脸色苍白得像刚蜕去的水母伞膜。
她苍白的脸在婚纱的纯白映衬下更无血色,唯有裙摆上幽蓝的水母光影还在微弱地起伏。
水朵朵将身子轻轻靠进陆傲天黑色西装的怀抱里,像一捧即将消散的月光,静静地沉入永夜的海。
手腕上的粉色纹路虽已褪去黑光,却亮得微弱,像风中快熄的烛火。
替身的怨念虽散,可那缕黑气缠心时,已震碎了她本就脆弱的人形根基。
水朵朵的身体在慢慢变轻,指尖偶尔会透出半透明的光,像要融进空气里。
“还疼吗?”陆傲天的指尖轻轻碰着她的手腕,声音里满是后怕。
他的西装上还沾着她的眼泪和他的血,可怀里的人却轻得像团雾,让他不敢用力抱,怕一松手就没了踪迹。
朵朵摇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不疼了…傲天,我们的婚礼…好像搞砸了。”
“没有。”陆傲天把她抱得更紧些,声音发颤。
“我们重新办,办得比今天更热闹,好不好?”
朵朵却笑了,伸手捂住他的嘴:“不用了…这样就很好。”
她抬头看着远处的海平面,阳光把海水染成金红色,像他们第一次在海边相拥时的颜色。
“我好像…能听到海的声音了…比以前更清楚。”
陆傲天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
三天后,天还没亮,朵朵就醒了。
她穿着陆傲天给她买的淡蓝色连衣裙,坐在窗边,手里摩挲着那枚珊瑚戒指。
手腕的纹路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身体透明得能看到窗外的海浪。
陆傲天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像被深海的暗礁撞得粉碎。
他手里拿着那件她缝补好的黑T恤,还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海边最干净的海水,罐口系着粉色的丝带。
“要走了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连呼吸都带着疼。
朵朵回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眼睛里却蓄满了眼泪:“嗯。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她举起手腕,粉色纹路几乎快消失了。
“珊瑚婆婆说…我只能变回水母了…留在陆地上,会慢慢消散的。”
陆傲天走过去,把玻璃罐递给她:“带着这个,里面是家里的海水。想回来看看…就看看。”
“不了。”朵朵摇摇头,把珊瑚戒指摘下来,放在他手心。
“这个你留着。看到它,就当我还在你身边。”
她怕自己忍不住回头,怕自己舍不得走,怕看到他的眼泪,就再也迈不开脚步。
陆傲天紧紧攥着戒指,指尖掐进掌心,鲜血滴在戒指上,染得粉色珊瑚泛着红:
“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别等了。”朵朵的眼泪掉了下来,伸手最后抱了抱他,身体轻得像缕烟。
“陆傲天,忘了我吧。找个能陪你在陆地上好好生活的人,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看太阳…替我,替张野,替水蓝蓝,好好活着。”
她推开他,转身往海边跑。
海藻般的长卷发在身后飘着,连衣裙的裙摆被风吹得扬起,像一只快要飞起来的蝴蝶。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崩溃,就会留下来,然后在他面前慢慢消散。
陆傲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
直到她扑进海里,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变成一只小小的淡粉色水母,顺着浪头,往深海飘去,再也看不见了。
他手里的珊瑚戒指,还带着她的温度,可怀里的人,却再也抱不到了。
海浪拍着沙滩,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他慢慢蹲下身,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从此,海边多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他每天都会坐在沙滩上,手里拿着一枚粉色的珊瑚戒指,对着大海说话。
他会告诉大海,今天的太阳很好,今天的海鲜很新鲜,今天他又缝补了那件黑T恤;
他会把新鲜的浮游生物撒进海里,对着海浪说“朵朵,吃饭了”;
他会在每年他们婚礼那天,在沙滩上撒满粉色的玫瑰花瓣,对着大海说“朵朵,我想你了”。
而深海里,有一只淡粉色的小水母,每天都会顺着洋流,飘到靠近岸边的地方,静静地看着那个坐在沙滩上的男人。
小水母看着他,看着他从年轻变得苍老,看着他手里的珊瑚戒指,从亮得刺眼到慢慢失去光泽。
他们一个在陆,一个在海,隔着一片望不到头的海水,隔着一场再也无法相守的爱恋。
风会把他的思念吹进海里,浪会把她的牵挂送到岸边,可他们再也不会相见,再也不会说话。
只能在各自的世界里,守着回忆,守着那句没说出口的“我爱你”,直到岁月尽头。
多年后,垂垂老矣的陆傲天躺在海边上,手里攥着珊瑚戒指。
最后一眼看到,一只淡粉色的水母漂到他手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然后随着退潮,一起融进了海里,再也没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