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骤雨惊变，荧光破茧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台风的预警信号突然在一天傍晚挂起来。
乌云像被墨染过的棉絮，从海平面飞快地压向星光屿，原本湛蓝的天转眼就黑得像深夜。
海风卷着沙粒砸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响得吓人。
观景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水族箱的蓝色灯光显得格外亮，映得水朵朵的淡粉色荧光都泛了点冷。
水朵朵缩在珊瑚礁旁边，伞状体紧紧贴着缸壁，触须不安地晃着。
外面的风很凶，浪很大，比当初把水朵朵卷出浅海的洋流还要可怕。
这种熟悉的、失控的感觉让水朵朵心慌。
“轰隆！”
雷声炸响的瞬间，整栋别墅突然黑了。
水族箱的灯光“啪”地灭了，恒温器的嗡鸣声也停了。
观景室里一片漆黑，只有朵朵的荧光微弱地亮着，像一点随时会熄灭的星火。
水朵朵吓得蜷起触须，荧光猛地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海水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变冷，冷得像深海的水流，刺得她的伞状体都在发麻。
水朵朵用触须拍打着缸壁，发出水母的细微声音求救。
黑暗里，只有风声和雨声，没人回应。
朵朵的意识渐渐模糊，触须的荧光越来越暗，伞状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
水朵朵想起浅海的阳光，想起小丑鱼的陪伴，想起那个黑色西装的男人，他的指尖很暖，他倒的浮游生物很香…
他会来吗？
就在她的荧光快要熄灭时，“砰”的一声，观景室的门被撞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身上带着雨水的寒气，却没半点犹豫，径直朝着水族箱的方向跑来。
是那个男人！
水朵朵用尽最后力气，把触须贴在缸壁上，荧光亮得刺眼。
陆傲天跑过来时，手指刚碰到玻璃缸，就被冰得一缩。
海水已经冷得刺骨，缸里的小水母缩成一团，荧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触须还在徒劳地晃着，像在求救。
“该死！”
陆傲天低骂一声，没有丝毫犹豫，脱下身上湿透的西装外套，死死裹住玻璃缸。
陆傲天的手掌贴着缸壁，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暖着冰凉的玻璃，手臂肌肉绷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傲天很少有这么慌乱的时候。
当年陆明哲联合外人夺权，他在股东大会上都能面不改色；项目出了十亿的纰漏，他也只是皱了皱眉。
可现在，看着缸里那只快要熄灭的小水母，他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发紧。
“别怕，我在。”
陆傲天对着缸里的小水母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很快就不冷了，别睡…”
他抱着裹着西装的玻璃缸，转身就往卧室跑。
走廊里一片漆黑，他凭着记忆避开家具，脚下踩滑了两次，都死死护住怀里的缸，没让它磕碰到一点。
水缸里渗打湿了衬衫，冷得陆傲天打了个寒颤，可他还是紧紧护着怀里的玻璃缸。
卧室里有应急灯，昏黄的灯光亮起来时，陆傲天立刻把玻璃缸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浴室接温水。
陆傲天不知道水母能不能碰淡水，但现在只能赌一把，先用温水把缸壁暖热。
“哗啦”一声，温水刚倒进杯子，他转身时手一抖，整杯温水都洒进了玻璃缸里！
“糟了！”
陆傲天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捞，可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玻璃缸里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粉色光芒，光芒亮得让人睁不开眼，连应急灯的光线都被盖了过去。
水流在缸里剧烈翻滚，原本缩成一团的小水母在光芒中一点点变大、变形。
伞状体化作纤细的身躯，触须变成海藻般的长卷发，透明的荧光薄纱裹住身体，手腕上还留着几道透明的、像触须一样的纹路。
光芒散去时，缸里的水母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湿透、蜷缩在缸底的少女。
她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皮肤白得像珍珠，脸颊泛着淡淡的粉，海藻般的长卷发湿漉漉地贴在肩上，手腕上的纹路还在微微发光。
她闭着眼睛，睫毛颤得厉害，嘴里还在喃喃地念着：“水…暖…暖…”
陆傲天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见过无数美人，国内外的明星、名媛，什么样的惊艳他没见过？
可此刻，看着缸里那个像从海里捞出来的少女，他却觉得呼吸都停了。
她的眼睛还没睁开，可光凭那蜷缩的姿态，那手腕上独特的纹路，那身上淡淡的、像海水一样的清香，就让他心脏狂跳。
比第一次接手陆氏集团时还要紧张。
少女似乎感觉到了温暖，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像浅海的海水，清澈得能看见底，瞳孔是淡淡的粉，眼尾泛着水光，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害怕。
她看到陆傲天，吓得瑟缩了一下。
下意识地往缸壁缩，却忘了自己已经不是水母，身体“咚”地撞在玻璃上，疼得她眼眶瞬间红了。
“哇…”她瘪了瘪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疼…水…我要水…”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直接从缸里摔了出来，“噗通”一声跌在地毯上。
湿漉漉的薄纱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曲线，她吓得抱住膝盖，抬头看着陆傲天，眼泪汪汪的。
手腕上的纹路因为害怕，亮得刺眼：“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的家呢…”
陆傲天这才回过神来。
赶忙去衣柜重新拿了一件外套，披在少女身上。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点，可指尖还是忍不住发颤：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少女眨了眨眼，眼泪掉得更凶了：“你骗人…他们都骗我…把我关起来…卖钱…”
她想起拍卖会上那些贪婪的眼神，想起冰冷的渔网，想起漆黑的袋子，哭得肩膀都在抖。
“我要回家…回海里…呜呜…”
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陆傲天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
他笨拙地伸出手，想去帮她擦眼泪，可手指刚碰到她的脸颊，就被她躲开了。
她的皮肤很软，像海水里的海绵，带着淡淡的凉意，却烫得他指尖发麻。
“我送你回去，等雨停了就送你回去。”
陆傲天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许下这个承诺。
他明明是因为“稀有”才买下她，明明是把她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可此刻，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他只想让她别哭，只想让她开心。
少女愣住了，眼泪慢慢停了下来。她看着陆傲天，眼睛里满是疑惑：
“真的？你不把我卖掉？”
“不卖。”陆傲天点头，语气很肯定，“以后都不卖。”
“那…你能给我水吗？”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声音干得发哑，“我渴…要海水…”
陆傲天这才想起她的特殊，连忙站起来：“等着，我去给你弄海水。”
他转身往外跑，脚步都有些飘。
走廊里的风声还在响，可他心里却一片滚烫。
刚才少女的眼泪，少女的眼睛，少女手腕上发光的纹路，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他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觉得，有些东西，比陆氏集团的财富，比掌控一切的权力，要珍贵得多。
而卧室里，水朵朵坐在地毯上，看着陆傲天跑出去的背影，手腕上的纹路慢慢变暗，却没完全熄灭。
水朵朵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腿，还是觉得很奇怪。
这具身体软软的，暖暖的，不像水母那样能在水里游，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的情绪：
他很慌，很紧张，还有一点…温柔？
“他好像…真的不会伤害我。”
水朵朵小声嘀咕着，想起刚才男人用西装裹住玻璃缸的样子，想起他手心里的温度。
脸颊突然变得滚烫，手腕上的纹路，又悄悄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卧室门突然被推开了。
不是陆傲天。
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看到坐在地毯上的水朵朵时，眼睛猛地睁大，脸上露出震惊又贪婪的表情：
“陆傲天…你这里藏了个什么东西？”
是陆明哲！
水朵朵吓得瞬间站起来，手腕上的纹路“唰”地亮了，转身就想躲，却因为腿软，直接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别怕，我在。”
陆傲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手里拿着装海水的杯子，看到陆明哲时，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海面。
“你来干什么？”
陆明哲回过神来，眼神在水朵朵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手腕上发光的纹路上，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弟弟，你藏的这个‘宝贝’，可比拍卖会上那只水母，值钱多了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划破了卧室里的温暖。
水朵朵紧紧抱住陆傲天的腰，手腕上的纹路亮得刺眼，她能感觉到陆明哲的情绪：贪婪，嫉妒，还有杀意。
就像拍卖会上那些盯着她的人。
陆傲天把水朵朵护在身后，眼神冷得能杀人：
“陆明哲，滚出去。”
“滚？”
陆明哲笑了，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摔在地上。
“陆傲天，你以为你能一直护着她？这个怪物…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说着，就掏出手机，对着水朵朵按下了拍照键。
“不要！”水朵朵尖叫一声，手腕上的纹路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整个卧室的应急灯“滋啦”一声，全都灭了！
黑暗中，陆明哲的尖叫声响起：“啊！我的眼睛！”
陆傲天趁机抱住水朵朵，转身就往阳台跑。
那里有通往楼下的紧急通道。
水朵朵紧紧攥着陆傲天的衣服，眼泪又掉了下来，陆傲天的心跳很快，能感觉到他在发抖，却还是把她护得紧紧的。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她哽咽着说。
陆傲天回头，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是你的错，有我在。”
阳台的风吹得人发冷，雨还在下，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像在嘶吼。
陆明哲的咒骂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
陆傲天抱着水朵朵，看着楼下漆黑的花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都要护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