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谎言之笼，触须缠心

天上的雨像鞭子，抽在人身上生疼。
陆傲天抱着水朵朵往紧急通道跑时，她的湿发全贴在他颈窝里，冰凉的水珠顺着衣领往下滑，可手腕上的纹路却烫得惊人。
那光芒在雨夜里亮得扎眼，像一道醒目的标记，生怕陆明哲追不上似的。
水朵朵死死攥着他的衬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海藻般的卷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露出的侧脸泛着惊慌的粉。
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砸在陆傲天的手背上，凉得他心尖发颤。
“抓紧我。”陆傲天低头，声音被风声刮得有些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
他腾出一只手，捂住朵朵手腕发光的纹路，掌心的温度压得她微微一颤。
那片光竟真的暗了些，只剩淡淡的莹光从指缝里漏出来。
紧急通道的铁门锈迹斑斑，陆傲天一脚踹开，带着朵朵往楼下冲。
楼梯间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脚步声和陆明哲的咒骂声在空旷里撞得嗡嗡响。
“陆傲天！你跑不掉的！那个怪物我拍下来了！”
朵朵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她感觉陆明哲像深海里的毒刺，又狠又辣。
她忽然想起拍卖会上那些冰冷的眼神，想起被渔网捞走时的绝望，忍不住把脸埋进陆傲天的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他拍了什么？会不会…把我抓走？”
“不会。”陆傲天的脚步没停，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
他从不是会说软话的人，商场上的杀伐果断，家族里的步步为营，早把他磨成了一块冷硬的冰。
可此刻对着怀里发抖的女孩，这些话却自然而然地冒出来，没有半分虚假。
他甚至不敢想，如果水朵朵被陆明哲抓走，被当成“怪物”公之于众，会是什么下场。
两人终于冲到一楼，陆傲天抱着朵朵钻进车库。
黑色轿车的车灯瞬间亮起，刺得追来的陆明哲眯起眼睛。
陆明哲看着陆傲天把那个浑身湿透、手腕发光的女孩塞进副驾，自己绕到驾驶座，引擎轰鸣着冲了出去，溅起的泥水洒了他一身。
“陆傲天！你给我等着！”
陆明哲攥着手机，屏幕里还存着刚才拍到的模糊照片。
女孩蜷缩在地毯上，手腕的光像鬼火，足够让整个上流社会炸开锅。
他阴恻恻地笑了，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记者吗？想不想搞个大新闻…关于陆氏集团总裁的‘特殊癖好’…”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水朵朵裹着陆傲天递来的干燥西装，衣服太大，套在她身上像件小裙子。
袖子遮住了半只手，只露出手腕上淡粉色的纹路，还在微微发亮。
她缩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西装的衣角，心里乱糟糟的。
陆明哲的威胁像根刺，扎得她难受；陆傲天紧绷的侧脸，又让她莫名安心。
“他…为什么要抓我？”水朵朵小声问，声音还有点哑。
陆傲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想要我的公司，你是他找到的‘把柄’。”
“把柄是什么？”朵朵歪着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像个听不懂复杂词汇的小孩。
陆傲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软又涩。
他没法跟一只刚化为人形的水母解释家族争斗的龌龊，只能简单说：“就是用来伤害我的东西。”
水朵朵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
她突然想起刚才在卧室里，陆明哲举着手机拍照时，陆傲天把她护在身后的样子；
想起台风夜，他用西装裹住玻璃缸的样子；
想起拍卖会上，他用800万把她从人群里救出来的样子。
原来，她不是“宝贝”，是“把柄”；不是被喜欢，是被用来伤害他的东西。
手腕上的纹路突然暗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水朵朵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睛，眼泪无声地掉在西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敢让陆傲天看到，只能悄悄用袖子擦掉，却越擦越多。
水朵朵不想成为伤害陆傲天的人，不想给他添麻烦，更不想…再被人当成“东西”一样利用。
陆傲天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心里一紧。
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下巴。
女孩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脸颊上还挂着泪痕，嘴角瘪着。
明明委屈得快要哭出来，却还在强撑着，手腕上的纹路黯淡得快要看不见。
“怎么了？”他的声音放得很柔，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是不是吓到了？”
朵朵摇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如果我没有变成人…如果你没有买下我…你就不会被他威胁了…”
陆傲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说不出话。
陆傲天从来没见过这么纯粹的委屈，纯粹的自责，像一把软刀子，慢慢割着他的心脏。
陆傲天伸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傻瓜，不是你的错。”
“是我要买下你的，是我要护着你的，跟你没关系。”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而且…我没觉得你是麻烦。”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水朵朵的心房。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陆傲天，眼睛亮得像星星：
“真的？”
“真的。”
陆傲天点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太久没笑过了，嘴角的弧度有些生涩，却很真实。
“以后不准说这种话，听到没有？”
水朵朵用力点头，手腕上的纹路突然亮了起来，淡粉色的光映在陆傲天的衬衫上，像撒了一把星星。
她看着他的笑脸，突然觉得，就算被陆明哲威胁，就算不能回大海，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我叫陆傲天，小水母你有名字吗？”
“有，我叫水朵朵。”
两人重新上路，这次车里没了之前的沉默。
朵朵好奇地问东问西，一会儿指着窗外的路灯问“那是什么？比我的荧光亮”。
一会儿摸着车里的方向盘问“这个能在水里游吗”，叽叽喳喳的，像只刚学会说话的小麻雀。
陆傲天耐心地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偶尔被她离谱的问题逗笑，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陆傲天和水朵朵在一起时，他不用想公司的报表，不用防着陆明哲的算计，不用伪装成冷漠的样子，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隐蔽的海边别墅前。
这是陆傲天的秘密住处，连陆明哲都不知道。
别墅里的布置很简单，没有星光屿的奢华，却很温馨。
陆傲天给朵朵找了件干净的连衣裙，是他很久以前给慈善机构捐衣服时，不小心多买的一件，没想到现在刚好能穿。
朵朵拿着连衣裙，站在浴室门口，一脸茫然：“这个…怎么穿？”
陆傲天：“……”
他只能笨拙地教她，手指碰到她手腕上的纹路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朵朵的脸颊瞬间红了，像熟透的桃子，飞快地抢过连衣裙，钻进浴室里，“砰”地关上了门。
陆傲天站在门外，手指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陆傲天转身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
这次不敢再倒淡水，而是兑了点海盐，尝起来和海水差不多。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管家打来的，声音很慌张：
“陆先生！不好了！陆明哲把照片发给媒体了！现在网上都在传…说您养了个‘发光怪物’！”
陆傲天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手里的杯子“咚”地放在桌上，声音像结了冰：“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走到客厅，看着窗外漆黑的大海，眉头紧紧皱着。
陆明哲果然动手了，而且这么快。
现在网上肯定已经炸开了锅，陆氏集团的股价会跌，股东们会施压，那些媒体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更重要的是，水朵朵的身份，快要藏不住了。
浴室的门开了。
水朵朵穿的白色连衣裙上，手绣的暗纹银线如月光流动。
远看只是素净的纯白，只有光转过某个角度时，才会浮现出隐于细节中的雪花图案。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手腕上的纹路泛着淡淡的光。
她走到陆傲天身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陆傲天转过身，看着她纯净的眼睛，心里的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蹲下身，平视着她，语气很认真：
“朵朵，接下来可能会有很多人来问你是谁，你不用怕，也不用回答，有我在。”
朵朵点点头，虽然听不懂发生了什么，却还是乖乖地说：“我不怕，我听你的。”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陆傲天的眉心，手腕上的纹路亮了亮。
“别不开心了。”
陆傲天的心瞬间软了，他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声音很轻：
“嗯，开心了。”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叮咚——”
声音很急促，像催命符一样。
陆傲天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把朵朵护在身后，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
外面站着十几个记者，手里举着相机和话筒，闪光灯亮得刺眼。
“陆先生！请问您家里的‘发光女孩’是谁？”
“她真的是怪物吗？”
“您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记者们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撞在门上，也撞在陆傲天的心上。
他紧紧攥着拳头，眼神冷得能杀人，陆明哲，你真的惹怒我了。
水朵朵躲在陆傲天身后，吓得浑身发抖。
她能感觉到门外那些人的情绪，有贪婪，有好奇，有恶意，和拍卖会上的人一模一样。
她紧紧攥着陆傲天的衣服，手腕上的纹路亮得刺眼，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他们要干什么？是不是要抓我？”
陆傲天回头，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很坚定：“别怕，有我在。”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张野的电话。
张野是他的发小，现在是刑警队队长。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很冷：
“张野，带人来海边别墅，帮我清场。”
挂了电话，他靠在门上，把水朵朵护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