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安心的理由
她转身回到客厅的时候，阿革洛斯已经在桌边坐好了，面前摆着一张扎金索斯的地图，正在用炭笔在上面画标记。
“这是花圃最密集的区域，”他指着地图上一个被圈出来的地点，“在扎金索斯东北方向，大约半天路程。如果余媛是Nemophilist，她大概率会出生在这一带。”他又指向地图上另一个点，“矿山在扎金索斯西北方向，也是大约半天路程，周亦山应该在那里。”
姜晚晴看着他画的地图，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阿革洛斯在她发送邀请函之前就已经在研究这两个地点了。他不是在等她分配任务，而是在主动规划路线，主动思考怎么帮她把同伴找到。
“你不需要做这些。”她说。
“我知道。”阿革洛斯头也没抬，继续在地图上画着，“但我想做。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至少你们还在这里的时候是。”
姜晚晴才意识到，阿革洛斯似乎并不惊讶她有链接外部世界的邀请函，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串代码吗？忒拉蒙又为什么对他们二人兄妹的身份没有任何疑惑？她最终没有问出口，已经会自己生长的游戏世界可能有他的修正公式。
他画完最后一笔，把地图推到她面前。
地图上标注了两条路线，一条去花圃区，一条去矿山，两条路线在德尔斐的方向汇合，形成了一个Y字形。在Y字形的交汇点，他画了一个小小的火焰标志，旁边写着“宿营地”。
“我们先去接余媛，然后一起去接周亦山，最后一起去德尔斐。”他说，“这样最省时间。”
姜晚晴看着地图上那些工整的标记和细致的路线规划，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阿革洛斯说他父亲是猎户。猎户的儿子，从小在林子里长大，认路、画地图、规划路线，这些都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技能。至少此时此刻，他不是一个被写死在代码里的NPC，他是一个有技能、有经验、有主动性的、活生生的人。
“好。”她说。
那天晚上，三个人——姜晚晴、姜晨风和阿革洛斯——坐在忒拉蒙家的客厅里，壁炉的火重新烧了起来，把整个房间烤得暖洋洋的。
忒拉蒙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杯扎金索斯特产的蜂蜜酒，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又像是在听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阿革洛斯靠在椅子上擦箭，把每一支箭的箭头都磨得锃亮，然后检查箭羽有没有破损。姜晨风坐在桌边，面前摊着《海潮之书》，但书没有打开——他只是把手按在封面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和书里的某种东西进行无声的对话。
姜晚晴躺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和昨晚一样，毯子裹到下巴。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那些弯弯曲曲的纹路在火光的跳动中像是在缓慢地流动，像一条河，像一棵树，像某种正在生长的、活的、有意志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想象余媛和周亦山现在在做什么。余媛大概刚吃完夜宵，正在剪辑第二天的探店视频，手机屏幕上全是食物的特写和她的笑脸。周亦山大概在健身房，举着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器械，汗流浃背，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奥运会。
他们会在今晚睡着，然后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醒来——余媛在一片花圃里，身边种满了发光的花；周亦山在一座矿山脚下，面前站着一个木匠，叫他“儿子”。
他们会困惑，会害怕，会骂她——尤其是周亦山，大概会骂得很脏。但他们会来的。他们会穿越千山万水找到她，就像她找到姜晨风一样。
因为他们是她的朋友，是她的闺蜜和发小，是那种不需要解释太多、只需要说一句“我需要你”就会出现在身边的人。
壁炉里的火烧得噼啪作响，窗外的海浪拍打着码头，扎金索斯在月光下安静地呼吸着。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毯子上有忒拉蒙家特有的味道——海盐、旧木头和某种晒干的草药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干燥而温暖。
她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三个人在忒拉蒙家门口整装待发。
姜晨风背着深蓝色的帆布背包，里面装着《海潮之书》、行军地图、银币和忒拉蒙准备的所有补给；姜晚晴把剑挂在腰间最容易抽出的位置，行囊里塞着曼托婶婶给的干粮和忒拉蒙加进去的蜂蜜酒；阿革洛斯把弓背在肩上，箭壶挂在腰侧，口袋里装着几个从忒拉蒙家院子里摘的橙子——他说路上吃，补充维生素。
忒拉蒙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他们三个走下石阶。他没有说“一路顺风”，也没有说“注意安全”，只是站在那扇漆面斑驳的木门前面，深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两小块被海水打磨过的玻璃。
姜晨风走到石阶底下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忒拉蒙一眼。“我会回来的。”他说。
忒拉蒙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知道。”
他们转身往东北方向走去。扎金索斯的街道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石板路面上还残留着昨晚的露水，在阳光中闪着细碎的光。港口的水手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码头上传来吆喝声和木箱搬运的咚咚声，几艘渔船正在升起帆布，准备出海。
他们走出城门的时候，姜晚晴回头看了一眼扎金索斯——白色的房子从山脚铺到山顶，层层叠叠的，在晨光中像一座用贝壳搭建的城堡。港口的海水是深蓝色的，深到发黑，但阳光照在海面上的部分是一片耀眼的银白，像是有人把一整罐碎银子倒进了海里。
界面上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主线任务已更新：前往德尔斐，修复第三道封印。当前队伍成员：欧律诺墨（Helios，17级），欧申纳斯（Thalassa，12级），阿革洛斯（Artemis，9级）。待加入成员：余媛（Nemophilist，出生点：花语平原），周亦山（Ourea，出生点：铁脊山脉）。”
姜晚晴关掉界面，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两个人。前方的路在晨光中延伸，穿过一片橄榄树林，穿过一片金黄色的麦田，穿过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然后通向更远的地方，通向花语平原，通向铁脊山脉，通向德尔斐，通向那棵从地底长出来的、发着紫色光的树，通向这个世界的真相。
她不知道前面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