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猫眼湖底，去德尔斐
天刚破晓的时候，六个人已经在猫眼湖岸边集合了。湖面上的水雾比傍晚时更浓，白茫茫地铺在深蓝色的水面上，像是有人在湖心烧了一锅永不沸腾的水。
诺菲利亚站在最前面，月光弯刀挂在腰侧，银白色的长发被编成一条紧实的辫子，垂在背后。她脱掉了深蓝色的骑装外套，只剩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衣，露出纤细但线条分明的手臂——Artemis的体格不是为了正面硬扛而生的，但每一寸肌肉都精准地服务于速度和敏捷。
“跟着我，不要掉队。”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湖水里，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像是走进自家的后院。
湖水没过了她的脚踝、膝盖、腰际、胸口，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了下去。
余媛跟在后面，入水前把裙摆扎进腰带里，动作利落得不像是第一次下水。
Nemophilist的天赋在水下立刻显现出来——她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淡绿色的微光，湖水碰到那层光的时候变得柔和了，不再冰冷刺骨，反而像被太阳晒过的溪水一样温润。
她伸手摸了摸身边一丛被污染的水草，那些原本应该缠绕上来的紫色藤蔓在她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安静了下来，像是被某种更强大的植物意志压制住了。
周亦山入水的动静最大，Ourea的体重加上全套装备，踩进湖底淤泥的时候溅起了一大片水花。他的盾牌绑在左臂上，长矛握在右手，在水下的移动速度明显比其他人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根被钉进湖底的桩子。
姜晨风入水之后，《海潮之书》从他背包里自动浮了出来，悬在他身前，封面上的海鸟图案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光芒在水下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球形光罩，把所有人笼罩在里面。光罩内部的水被排开了，呼吸不再困难，说话的声音也能正常传递。
Thalassa在水下的统治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他不需要游泳，不需要憋气，只需要跟着书往前走，湖水会自动为他让路。
姜晚晴走在队伍中间，波浪剑出鞘，剑刃上残留的紫色黏液早就被擦干净了，此刻在《海潮之书》的蓝光下泛着冷冷的银白色。
她不会游泳——现实中的她连游泳池的浅水区都不太敢去——但在这具被赫利俄斯职业强化过的身体里，在水下移动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困难。
光罩范围内的湖水被排开，脚底踩的是真实的湖底泥沙，每一步都有实感，像是在一个有水的房间里走路，只是阻力大了些。
阿革洛斯留在岸上。他蹲在湖边的一块岩石上，弓放在膝盖上，箭壶挂在身侧，目光始终追随着水面上那团若隐若现的蓝光。他的任务是在岸上守着，但他守的不仅仅是湖面。
诺菲利亚游在最前面，像一条鱼，或者说像一只在水里游泳的猫——动作优雅而精准，每一次划水都恰到好处。
她没有用任何照明工具，但她的竖瞳在水下似乎比在陆地上更加敏锐，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光谱。她带领队伍穿过一片茂密的水草区，绕过一群被惊散的银色小鱼，然后在一个巨大的岩石缝隙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她的声音在水下听起来有些失真，但依然清晰，“洞穴入口。”
缝隙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诺菲利亚侧身滑了进去，余媛紧跟其后，她的淡绿色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姜晚晴第三个进入，剑横在身前，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攻击。
洞穴内部的通道比入口更窄，石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紫色苔藓——被科罗诺斯能量污染的植物，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紫光。余媛伸手按在石壁上，低声说了几句姜晚晴听不懂的话，那些苔藓的紫光慢慢暗了下去，变成了正常的深绿色。
通道在向前延伸了大约二十米之后豁然开朗，一个天然的地下洞穴出现在他们面前。洞穴的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的纹路中流淌着紫色的光——那是封印的核心，也是科罗诺斯能量渗出的源头。
石板周围长满了水草和藤蔓，比外面那些粗壮得多，也活跃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喂养过，长得格外茂盛。
那些水草感觉到了入侵者。藤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群被惊动的蛇，朝他们缠绕过来。余媛上前一步，双手前伸，掌心的绿光猛然增强，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出去，撞上了那些藤蔓。
被绿光触碰到的水草瞬间安静下来，紫色的纹路从叶面上褪去，恢复了正常的翠绿色，然后缓缓缩回了石壁上的裂缝里。
“快。”余媛的声音有些吃力，“我撑不了太久。”
诺菲利亚像一支箭一样射了出去。她的身体在水下几乎不产生阻力，月光弯刀在她手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刀刃切开了封印表面那层紫色的污染物，那些黏稠的、像脓一样的东西在接触到刀锋的瞬间蒸发了，化作一团团紫色的烟雾消散在水中。
她的动作快得看不清，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符文的纹路上，把那些被污染的部分剔除干净，又不损伤封印本身。
姜晚晴守在洞穴入口处，剑刃指向通道的方向。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果然，通道深处传来了低沉的轰鸣声，一个由淤泥和碎石拼凑成的怪物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被紫色光芒驱动的水底垃圾。
它没有眼睛，没有嘴巴，但它有攻击性——一团泥浆从它身体上剥离出来，像炮弹一样朝姜晚晴射过来。她侧身躲开，反手一剑斩在怪物主体上，波浪剑切开了泥浆的表层，但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怪物没有实体，它只是一团被能量驱动的淤泥。
“周亦山！”姜晚晴喊了一声。
周亦山从她身后冲上来，盾牌前举，整个人撞进了那团泥浆里。
Ourea的“重量”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的身体像一座山一样压上去，盾牌表面的符文亮起，那团被紫色光芒驱动的淤泥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淤泥怪物挣扎了几下，然后开始崩解，碎石和泥沙从它身上剥落，紫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漏出来，越来越弱，最后彻底熄灭了。怪物化作一堆普通的湖底淤泥，散落在通道里。
“封印干净了。”诺菲利亚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
姜晨风走到石板前，《海潮之书》从他手中浮起来，悬在封印上方。
书页自动翻开，蓝色光芒从书页中倾泻而下，像瀑布一样灌进了石板的符文中。紫色的光在蓝光的冲刷下节节败退，符文的纹路重新亮了起来——不是紫色的，而是金色的，和《海潮之书》封面上那枚海鸟图案的颜色一模一样。石板表面那些被污染剥落的纹路开始愈合，裂痕合拢，碎石归位，整块石板恢复了完整。
最后一缕紫色光芒从符文中心被逼出来，在蓝光中挣扎了一下，然后像一根被掐灭的蜡烛一样，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界面上弹出了一条提示：“猫眼湖封印已修复。塞勒诺菲利亚已加入队伍。”
从湖底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头顶。阿革洛斯还蹲在岸边的岩石上，姿势几乎没有变过，但弓弦上搭着一支箭，箭头指向湖面的方向——他在他们下水的时间里一直保持着战斗警戒。看见六个人陆续从水里冒出来，他把箭从弦上取下来，插回箭壶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
“走吧。”姜晨风把湿透的头发拢到脑后，“去德尔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