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蝾螈的祝福
上游洞穴的入口在旧井北侧，一条狭窄的裂隙夹在两块巨岩之间，宽度刚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侧身通过。
姜晚晴把剑横在身前挤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两侧的岩壁贴着肩膀，石头上附着的湿滑黏液蹭在她的袖子上，散发出一股比井底更浓烈的腥气——不是鱼缸水那种带着藻类清甜的腥，而是死水潭里淤泥翻搅后发酵出的、让人本能想要屏住呼吸的臭味。
裂隙走了大约两分钟便豁然开朗。一个天然的溶洞在她面前展开，洞顶倒挂着密密麻麻的石笋，水从尖端一滴一滴坠落，在下方的小水洼里敲出空洞的回响。
溶洞中央有一条浅浅的地下溪流，水质浑浊，水面上漂浮着几团灰绿色的泡沫。
第一只泥沼蟹出现在溪流对岸的泥滩上。它的背甲直径大约有半米，呈暗褐色，上面覆盖着一层泥壳，若不是那对钳子正在翻搅一堆腐烂的水草，几乎会和泥滩融为一体。
姜晚晴握紧剑柄，心跳声在安静的溶洞里响得像鼓点。她在各种游戏里对付过无数螃蟹类怪物，但那些经验都是手柄和键盘上的操作，而现在她要面对一只真实的、比自己脑袋还大的、长着两只锋利钳子的甲壳生物。
她放低重心贴着岩壁慢慢移动，绕到泥沼蟹侧后方大约三米的位置。
估算好距离后她冲了出去，但泥沼蟹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得多——剑刃还没碰到它，它已经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扭转身体，右钳横扫过来。她本能地侧身躲闪，钳子擦着腰侧掠过，划破了衣服却没有伤到皮肉，而剑刃砍在背甲边缘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震得她虎口发麻。
第一轮交手让她明白了几件事：这东西的甲壳硬得离谱，正面硬砍没有意义；它的反应速度很快但转身半径大，左右两侧的视野可能有限；最重要的是它的攻击方式只有钳子横扫和直戳两种，没有远程手段，只要保持距离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她又绕了几圈试探了两次，发现当她的剑从右侧接近时，泥沼蟹会先用右钳格挡再用左钳攻击，这个过程中它的腹部会短暂暴露出来，大约只有零点几秒——但够用了。
第四次冲上去时她没有犹豫。剑从右侧虚晃一枪，泥沼蟹果然举起右钳格挡，左钳随即挥出。她借着冲刺的惯性猛地蹲低，整个人滑铲出去从左钳下方穿过，剑刃翻转由下往上捅进了腹部的软甲。
刃尖没入的感觉和砍在背甲上完全不同——没有震动和反弹，而是一种绵密的、带着阻力的推进感，像是切开一块裹着硬壳的黄油。
泥沼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六条腿疯狂划动，钳子在空中乱挥，但姜晚晴已经把剑刃往深处又推了几寸横向一拉，它的动作便停住了。
她在溪水里涮了涮剑刃，站起来时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肾上腺素退潮后那种空洞的、全身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的虚脱感。
她杀了它。在她的游戏里这只是一行代码、一个掉落概率表，但刚才那几十秒里它是一个活着的、会反抗的、在她剑下发出嘶鸣的生命。
剩下的四只泥沼蟹分布在溶洞的不同位置，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面几次就顺当多了。她学会了利用地形，把泥沼蟹引到狭窄的通道里限制钳子的活动范围，或者从高处跳下来直接砸在背甲上，用体重加惯性把剑刃压进甲壳缝隙。
最后一只最难缠，个头比第一只还大一圈，她花了将近十分钟才找到机会，在它试图退回水里的时候一剑钉在了尾巴和背甲的连接处。
五只泥沼蟹全部清理完毕时界面弹出了任务进度更新，紧接着指示她采集三丛发光苔藓。
她在溶洞北侧的岩壁上找到了第一丛，长在一处渗水的石缝里，像一小片被揉碎的星空；第二丛在溶洞最深处的一个小水潭边上，长在一块倒悬的石笋底部；第三丛的位置最刁钻——在一道几乎垂直的岩壁裂缝中间，离地大约三米高。
她把剑鞘从腰带上解下来，用围巾绑在剑柄上做成一根勉强够长的钩杆，踮起脚尖用剑尖把苔藓从岩缝里挑出来，在它坠落之前伸手接住。
整个过程比她预想的顺利，唯一的问题是埃拉织的那条灰蓝色围巾被剑刃割开了一道口子。
她沿着原路回到旧井底下的厅堂时，最大的那只六角恐龙已经抬起了头，黑豆似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苔藓的荧光。
姜晚晴把发光苔藓放在岩石上，绿光照亮了整个厅堂，那些原本萎靡的六角恐龙们开始舒展外鳃，灰白色的皮肤上浮现出淡淡的荧光纹路，最大的那只身体两侧甚至亮起了两排整齐的蓝色斑点。
界面弹出任务完成的提示：“获得奖励：蝾螈的祝福（永久解锁水下呼吸能力）。旧井已解锁为安全休息点。额外奖励：蝾螈的 gratitude——当你身处水中时，它们的荧光纹路会为你提供照明。”
最大的那只六角恐龙游到她脚边，用脑袋顶了顶她的靴子，然后转身朝厅堂的另一侧游去，每游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她一眼。
她跟着它穿过一条越来越窄的通道，空气里开始出现新鲜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大约爬了五分钟，通道向上倾斜，六角恐龙在最陡的一段斜坡前停下来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便消失在黑暗中。
斜坡的尽头是一块木板，她从下方顶开，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露水和麦秸的甜香。她探出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谷仓的地板上，推开木板的位置正好在干草堆旁边。她爬出洞口拍掉身上的草屑，推开谷仓的门。
眼前的村子比光明村小得多，只有十几间石头房子沿着一条小溪排列，溪边种着几排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村东头有一座磨坊，水车还在转，旁边是一棵巨大的核桃树，树冠几乎覆盖了半个村子的屋顶。界面上弹出一行字：“解锁新地点：柳溪村。主线任务已更新。”
夜足够深了，姜晚晴无意识放低了警戒心，沾水的长靴踩在碎干草上，听起来像洗碗时用的海绵，咯吱咯吱痒在心里，擦破了寂静的夜。
就在她观察完门外环境准备离开时，一个不属于她的靴子的脚步声从身后传进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