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启程
“我们穿越进了那个游戏”
姜晨风不可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
“对。”
“肉身穿越。”
“对。”
“你确定不是在做梦?”
姜晚晴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然后把泛红的印子举起来给他看。
“疼。而且我已经在这里过了好几天了,做了任务,升了级,杀了怪,还吃了一顿曼托婶婶做的饭——味觉是真实的,饱腹感是真实的,连吃完之后想打嗝的感觉都是真实的。”
姜晨风看着她手背上那个红印,又看了看她,然后做了一件让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他走到床边,伸出手,捏了一下她的脸。力度不大,但足够真实,指腹的触感干燥而温热,和现实中他偶尔会做的、那种带着嫌弃的亲近一模一样。
“是真的。”他说,把手收回去,语气里那种紧绷的东西稍微松了一些,但仍然没有完全消散,“你的脸是真的。所以这个游戏世界是某种……高维度的实体化?意识上传?还是物理层面的空间转移?”
“不知道。我还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姜晚晴掀开被子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但我找到了一个线索——北边的森林里有一棵发紫色光的树,从地底长出来的,像是活的。村民说它是三个月前出现的,就是我们项目被砍掉的时候。”
姜晨风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转了一圈。“你在暗示这棵树和我们的穿越有关。”
“我在陈述一个时间线上的巧合。”她顿了顿,“而且那棵树里面‘有人’——至少猎人笔记里是这么写的。”
“‘有人’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还没有靠近过它,等级不够。现在我十五级了,任务建议是五级以上,但那是针对普通怪物的标准。那棵树……可能不是普通怪物。”她看着他手里的水杯,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的职业是Thalassa,对吧?系统有没有给你武器?”
姜晨风摇了摇头。“没有。那个老头——他说他叫‘码头看守人’——只给了我一件袍子和一个界面,说武器需要我自己去找。界面里的地图标注了一个地点,在柳溪村西边,叫什么‘森林女巫的小屋’。”
“曼托婶婶。”姜晚晴站起来,把剑系在腰间,“她应该知道森林女巫在哪儿。我们吃完早饭就去问她。”
两个人走出客房的时候,曼托婶婶已经在饭桌上摆好了早餐。今天的早餐比昨天丰盛——除了麦粥和馒头之外,还有一碟腌萝卜、一盘炒鸡蛋和一碗不知道用什么豆子磨的豆浆。
她看见姜晨风从姜晚晴的房间里走出来,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了他长袍上的波浪纹路上。
“Thalassa?”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淡定。
“是。”姜晨风点了点头。
“这倒是新奇。Thalassa在柳溪村不常见,上一个Thalassa路过这里大概是十年前的事了,一个老头,头发全白了,手里拿着一根比我胳膊还长的权杖,说是要去东边找什么遗迹。”曼托婶婶把两碗麦粥推到他们面前,“吃吧。吃完该干嘛干嘛。”
姜晚晴喝了一口粥,抬头问道:“曼托婶婶,你知道森林女巫在哪儿吗?他需要找她买武器。”
曼托婶婶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森林女巫?你们要找她?”她把筷子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住在森林北边,靠近那棵发光树的地方。以前去她那儿的路是通的,但现在——你们知道的,那棵树把路堵了。她的屋子就在树后面大约一里路的位置,但那片区域现在全是紫色的根须,走过去的人没有一个不受伤的。”
“没有别的路可以绕过去吗?”
“有。绕远路的话要多走大半天,从东边的山坡翻过去,但那条路最近也不太安全——有狼群出没,不是普通的狼,是被那棵树的根须污染过的狼,眼睛发紫光,比普通的森林狼大一圈。”
曼托婶婶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你们两个人去太危险了。一个刚成年的赫利俄斯,一个连武器都没有的Thalassa——你们这是去送菜。”
姜晚晴正想反驳,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沙哑,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在伸懒腰:“那加上我呢?”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阿革洛斯靠在门框上,怀里还是抱着那捆绳子——不,今天不是绳子,是一把弓,一把看起来用了很多年的弓,弓臂上的漆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木纹,但弓弦是新的,绷得很紧,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银光。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深棕色的头发还是乱糟糟地堆在头顶,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你?”姜晚晴看着他。
“我。”他把弓从肩上取下来,随手拉了拉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我爹死在那片林子里,死在那棵树下。我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姜晚晴注意到他拉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又很快松开。“而且你们需要一个猎人带路。森林里的路你们不认识,陷阱你们看不出来,那棵树的根须长到什么地方你们也不知道——我知道。”
曼托婶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桌上的炒鸡蛋往姜晚晴那边推了推,意思是“吃你的饭,别管闲事”。但她没有拒绝。
姜晨风全程没有插嘴。他坐在桌边,安静地喝完了那碗麦粥,吃了一个馒头,夹了两筷子腌萝卜,然后放下筷子,看向姜晚晴。“他是谁?”
“阿革洛斯。本地猎人,他父亲去年冬天死在那棵树下。”姜晚晴简单介绍了一句,又转向阿革洛斯,“你确定要跟我们一起去?可能会很危险。”
“我知道。”阿革洛斯把弓重新挂回肩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干瘪的苹果,咬了一口,“但我在这个村子里待了快一年了,每天都在想那棵树到底是什么东西,每天晚上都能看见北边的天空泛着紫色的光。我不想再等了。”
姜晨风看了阿革洛斯一眼,又看了看姜晚晴,然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既然要组队,那就先把规则说清楚。”
他的语气突然变成了姜晚晴最熟悉的那种——开会模式,ENTJ的开关被拨到了“ON”的位置。“第一,我是Thalassa,按照这个游戏的设计逻辑,Thalassa应该是队伍的指挥位——至少在战斗策略上,你们需要听我的。第二,我们三个人里只有你有战斗经验,”
他看向姜晚晴,“所以遇到怪物的时候,你负责前线,我负责观察和指挥,阿革洛斯负责远程支援和预警。第三,我们的目标是靠近那棵树,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但不要贸然攻击——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拿到Thalassa的武器,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有异议吗?”
姜晚晴没有异议。她太了解姜晨风了——在这种模式下跟他争论是浪费时间,而且他说的大部分内容确实合理。
阿革洛斯耸了耸肩,把苹果核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用袖子擦了擦嘴。“行。听你的。但有一条——如果我判断情况已经危险到无法控制的地步,我会撤退,你们最好也跟着我撤退。我见过太多人死在林子里了,不想再看到更多。”
“同意。”姜晨风说。
三个人在曼托婶婶家门口整装的时候,太阳刚刚升到核桃树的树梢。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三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晚晴把剑挂在腰间最容易抽出的位置,检查了一遍行囊里的干粮和水袋——曼托婶婶在他们出门前又往里面塞了几个煮鸡蛋和一块熏肉,用布包好,塞在最上面。“路上吃,”她说,语气和之前一样硬邦邦的,但她多看了姜晨风一眼,“你妹妹在我这儿住了两天,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的,睡得不好。你来了,她大概能睡踏实点。”
姜晨风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姜晚晴:“走吧。”
柳溪村那桩用神秘字符写成的木头门匾消失在身后,三个人各怀心事,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