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燃未尽时
烬燃未尽时
作者:二毛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48966 字

第八章:棋局藏杀机

更新时间:2025-12-02 15:01:30 | 字数:4284 字

军牌和血书在沈未晞的床头柜里放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没有联系陆烬,也没有联系周慕言。她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对着那两样东西发呆,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福伯说的话,回放着母亲日记里的字句,回放着陆烬这些年为她做的一切。

想得越多,心就越疼。

疼到后来,反而麻木了。

第四天早上,沈未晞终于走出公寓。

她画了精致的妆,穿上最锋利的那套黑色西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了“未晞”品牌总部大楼。

前台看见她时愣住了:“沈总,您……”

“通知各部门,半小时后开月度例会。”沈未晞脚步不停,声音冷得像冰,“另外,把周慕言公司最近三个月的所有合作明细发到我邮箱。”

助理林薇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沈总,周总那边需要提前打招呼吗?”

“不用。”沈未晞推开办公室的门,“从现在开始,终止和周慕言公司的一切新合作。正在进行的项目,按合同走完,后续不再续约。”

林薇倒吸一口凉气:“沈总,这周总是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突然终止合作,会影响……”

“照我说的做。”沈未晞打断她,转过身,眼神凌厉,“另外,联系法务部,彻查周慕言公司近三年的所有合同,尤其是涉及技术转让和资金往来的部分。我要知道,他到底在背后做了什么。”

林薇不敢再多问,匆匆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沈未晞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她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划过,指尖冰凉。

周慕言。这个名字曾经代表着温柔、体贴、恰到好处的关怀。

可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手机震动,是周慕言打来的。

沈未晞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才按下接听键。

“未晞。”周慕言的声音依旧温和,“听说你回公司了?身体好些了吗?”

“嗯。”沈未晞的声音很平静,“有事吗?”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法国餐厅,味道不错。你最近瘦了,该补补。”

“不了。”沈未晞说,“晚上有约。”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有约?”周慕言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谁?”

“和你没关系。”沈未晞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从今天开始,我们‘未晞’品牌会逐步终止和你们公司的合作。后续事宜,我的助理会联系你们对接。”

“未晞!”周慕言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合作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终止?是因为陆烬吗?”

沈未晞笑了,笑声很冷:“周慕言,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车库那三个人,是你雇的吧?”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周慕言才开口,声音已经变了调:“未晞,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沈未晞打断他,“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工作上的事,公事公办。私人的事就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愤怒。

为自己这八年的愚蠢,为那些被温柔表象蒙蔽的日日夜夜。

傍晚六点,沈未晞准时赴约。

约她的人,是周慕言。

但不是以男朋友的身份,而是以“交流击剑技艺”为名,约在了城东一家高档的私人会所。

沈未晞知道这是个陷阱。

但她还是来了。

会所的击剑馆很宽敞,落地窗外是精致的日式庭院。周慕言已经换好了击剑服,正拿着面罩调试,看见她进来,脸上露出惯有的温和笑容。

“未晞,你来了。”

沈未晞没有笑。

她走过去,拿起另一套击剑服,开始换装。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冷静。

周慕言看着她,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他问。

沈未晞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戴上手套:“该说的,电话里都说完了。”

“就因为陆烬?”周慕言的声音开始发紧,“就因为他说了几句挑拨离间的话,你就信了?未晞,我们在一起两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沈未晞拿起剑,转身看着他:“周慕言,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现在才真正看清楚。”

四目相对。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开始吧。”沈未晞举起剑,摆出预备姿势。

周慕言也举起了剑。裁判示意开始。

第一回合,周慕言攻势凌厉,步步紧逼。沈未晞格挡得有些吃力—她虽然学过击剑,但已经很多年没练了,生疏在所难免。

剑尖几次擦着她的护具划过,险象环生。

“未晞,你太弱了。”周慕言在又一次进攻后,低声说,“无论是在击剑场上,还是在感情里,你都太容易被影响了。”

沈未晞没有回答。

她只是调整呼吸,集中精神。

第二回合,她开始反击。虽然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次出剑都精准狠辣,直指要害。周慕言有些意外,防守开始出现漏洞。

“你知道吗?”周慕言一边格挡,一边说,“陆烬那种人,根本配不上你。他只会给你带来危险和麻烦。而我,可以给你安稳富足的生活,可以让你成为人人羡慕的周太太。”

沈未晞的剑势顿了一下。

周慕言抓住机会,一剑刺来,沈未晞勉强躲开,护具上还是被划出一道白痕。

“未晞早就放下你了。”周慕言的声音里带着嘲讽,“她现在很快乐,床上跟我说的都是未来的规划,里面没有你。”

这句话,终于击溃了沈未晞的防线。

不是因为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话里的恶意。

她想起了陆烬。

想起了那枚军牌,想起了那封血书,想起了他抱着她时说“这次,死也不走了”。

想起了这八年,他是如何在枪林弹雨里,用命护着她。

沈未晞的眼神骤然变冷。

第三回合开始。

这一次,她不再防守。

剑如游龙,招招致命。周慕言被打得节节败退,额头上开始冒汗。

“你……你什么时候……”他喘着气,话都说不连贯。

“周慕言。”沈未晞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冷得像冰,“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最后一剑。

电光石火之间,沈未晞的剑尖挑飞了周慕言的面罩。

金属面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周慕言的脸暴露在空气中,满是错愕和狼狈。

沈未晞的剑尖虚指他的喉间,距离不到一寸。

整个击剑馆一片死寂。

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里交织。

“你……”周慕言瞪着她,脸色煞白,“你怎么敢……”

“我为什么不敢?”沈未晞收回剑,摘下自己的面罩。

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额角,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锋。

“周慕言,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解释,也不是为了挽回什么。”

她一字一顿地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要是再敢动什么歪心思,下次我手里的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面罩。

面罩内侧,粘着一个极小的、黑色的东西。

微型窃听器。

沈未晞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一声,继续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高大的身影,熟悉的冷冽气息。

是陆烬。

他显然刚从外面赶过来,肩上还落着深秋的夜露。看见沈未晞,他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越过她,落在击剑馆里狼狈的周慕言身上。

“你怎么来了?”沈未晞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发紧。

“陆燃说周慕言约了你。”陆烬的声音很低,“我不放心。”

沈未晞的心猛地一软。

但下一秒,她就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绕过他,继续往外走。

可手腕被拉住了。

陆烬的掌心很烫,力道很大,却不至于弄疼她。

“未晞。”他低声说,“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沈未晞想甩开他的手,却甩不掉。

她抬起头,看着他。

陆烬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服也能看出微微的隆起——绷带还没拆。

沈未晞的心又疼了。

可她不能心软。

至少,不能现在心软。

“放手。”她说,声音冷硬。

陆烬没有放。

他就这么看着她,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沈未晞被他看得心头发慌,想要挣脱,却听见身后传来周慕言的声音:

“未晞!”

她回头。

周慕言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是扭曲的愤怒:“你就这么跟他走了?你忘了他是怎么抛弃你的?忘了这八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沈未晞还没说话,陆烬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转身面向周慕言。

两个男人在走廊里对峙。

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周慕言。”陆烬开口,声音冷得刺骨,“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完。”

周慕言冷笑:“怎么,想动手?陆烬,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一个被陆家扫地出门的弃子,一个满手血腥的亡命徒,你以为你配得上未晞?”

陆烬的眼神骤然变冷。

但他没有动手,只是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我不配,你就配?”

他盯着周慕言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你背后那些肮脏的勾当,你雇人对未晞做的事需要我一件件说出来吗?”

周慕言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咬牙道:“你……你有证据吗?”

陆烬笑了,笑容很冷:“你觉得呢?”

说完,他不再看周慕言,转身拉起沈未晞的手,大步往外走。

这一次,沈未晞没有反抗。

她就这么被他拉着,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出会所,走进深秋的夜色里。

夜风很冷。

陆烬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沈未晞抬起头,看着他:“你都知道了?”

“嗯。”陆烬的声音很轻,“车库的事,周慕言的事,我都查清楚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受伤。”陆烬停下脚步,看着她,“未晞,有些事,我一个人扛就够了。”

沈未晞的眼眶又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陆烬,我们谈谈。”

陆烬点点头。

两人上了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系统发出的轻微声响。

沈未晞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许久,才开口:

“那枚军牌,还有那封信我都看到了。”

陆烬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指节泛白。

“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沈未晞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离开是为了保护我?为什么不告诉我,这八年你一直在为我拼命?”

陆烬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未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声说:

“因为不值得。

“什么?”

“我说,不值得。”陆烬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压抑的痛苦,“未晞,我欠你的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还。这八年,我做的那些事,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也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平安。”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沈未晞的眼泪掉下来,“既然不想让我知道,既然觉得不值得,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

陆烬缓缓转过头,看着她。

车窗外霓虹闪烁的光映在他眼里,明明灭灭。

“因为我太想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八年,两千九百多个日夜。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恨我。”

“我告诉自己,只要你还平安,就够了。可那天在宴会上看见你,看见你挽着别人的手,笑得那么漂亮我就知道,我做不到。”

“做不到远远看着你,做不到让你属于别人。”

陆烬伸出手,轻轻擦去沈未晞脸上的泪:

“未晞,我知道我不配。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可是……”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未晞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那个会为她守夜的少年。

想起了那枚染血的军牌。

想起了这八年,他一个人在黑暗里走的路。

许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

却让陆烬红了眼眶。

他猛地将她拥进怀里,手臂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沈未晞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不想再逃了。

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

无论他要面对多少危险。

她都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