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旧伤疤
林深早有防备，他猛地往下一蹲，绳子套空了，他转身一拳打在李建军肚子上，李建军疼得弯下腰，女声从他嘴里喊出来：“你居然早就发现了！”
李建军的眼睛慢慢变浑浊，脸上的肌肉扭曲着，一个女人的轮廓慢慢从他身体里浮出来，是王秀莲，她还没散，刚才躲在李建军身体里，跟着林深出来了。“你以为一块红玉碎片就能锁住我？我在黑玉里待了二十年，早就和黑玉融为一体了，你锁不住我的！”
她从李建军身体里飘出来，李建军一下子瘫在地上，昏了过去。王秀莲飘到林深面前，伸手去抢他包里的黑玉：“把黑玉给我！那是我的！”
林深往后退，掏出红玉碎片，刚要举起来，王秀莲突然笑了：“你别白费力气了，刚才在洞里，你用红光对付我，我已经摸透了这红光的脾气，它只能锁黑玉，锁不住我的魂魄，你看！”她伸手抓住红玉碎片，居然没事，只是指尖微微冒烟，她一把抢过黑玉，抱在怀里，笑的得意：“现在黑玉是我的了，我只要再吃两个人，就能复活了，第一个是你，第二个是那个老局长的魂魄，不对，他已经被你灭了，那就找那个老太婆，反正差一个，很容易凑。”
林深看着她，心里盘算着，现在红玉在她手里，黑玉也在她手里，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了，怎么办？他往四周看，杂货铺的里屋，后面有一个柜子，柜子门虚掩着，里面好像有东西，刚才李建军带他进来的时候，那个柜子就动了一下，那里面是谁？
“你看什么？那里面是李建军的老婆孩子，都被我迷晕了，”王秀莲笑了，“等我杀了你，就杀了他们，刚好两个，凑够一百个，完美。”
就在这时，柜子门突然“哐当”一声开了，一个老人举着猎枪，从里面冲出来，对着王秀莲就是一枪，铁砂子打出去，全都打在王秀莲身上，王秀莲没想到里面还有人，惨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黑玉掉在了地上。
铁砂子打在王秀莲身上，像烧红的针戳进黑雾里，她半边身子瞬间炸开，碎成无数黑色絮状物飘在空中，尖利的惨叫差点掀了杂货铺的屋顶。林深反应极快，趁她后退的空档扑过去，一把抓起地上的黑玉，牢牢攥在手里。红玉碎片还粘在黑玉表面，微光顺着黑玉纹路慢慢渗出来，贴在林深掌心里，带着一丝熟悉的温热。
“是谁！”王秀莲重新聚齐身体，左半边肩膀缺了一大块，黑雾裹着伤口不住翻涌，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柜子门口的老人，看清那张脸时，硬生生顿住了，“你……你不是早就死了吗？王德福！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深猛地抬头，老人放下猎枪，枯瘦的手撑着柜沿慢慢走出来，灰布衣裤洗得发白，左脸颧骨上一块陈旧的刀疤，和李保山那道遥相呼应。他左边耳朵果然缺了一块，耳廓边缘齐整的切面，和林深在石洞里看到的头骨刀痕一模一样——可刚才石洞里那具枯骨，明明是王德福啊！
“秀莲，”老人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木头，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睛里翻涌着疼惜，又带着压不住的愧，“爹骗了你，当年那具尸体，是爹从乱葬岗找来的替身，你以为你杀了爹，其实爹一直躲在夹层里，看着你，等着哪天你能回头。”
王秀莲愣在原地，黑雾都停止了翻涌，她张了张嘴，好久才发出声音：“你胡说！我亲手给了你一刀，你胸口那么多血，倒在石台上不动了，你怎么可能活着！”
“你那一刀扎偏了，没伤到心脏，”王德福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掀开自己灰布褂的领口，林深看清了，他胸口确实有一道长长的、扭曲的伤疤，疤痕发白，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上面，“你当时哭着跑了，爹没死，李保山后来找到了我，把我背出来，我们商量着，你既然想躲在暗处等机会，我们就顺着你，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也等着能把你劝回来。”
原来李保山当年说王德福上吊死了，是和王德福一起演的戏！林深握着黑玉，心里豁然开朗——李保山信里说王秀莲是自愿跟着刘去，其实是故意写给他看的？不对，李保山并不知道王秀莲没死，也不知道王德福一直在夹层里躲着？林深仔细回想那封信，李保山只说王秀莲自愿，说王德福死了，想来他当年救了王德福，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后人，又或者，他是故意留着线索，让林深一步步走到这里，逼着王秀莲现身，也逼着王德福出来做个了断。
“劝我回来？”王秀莲突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尖利得刺耳，“我十九岁的时候，你让我上吊，去换全村人的命，那时候你怎么不劝劝刘去？怎么不问问我想不想死！我躲在黑玉旁边二十年，天天闻着腐臭味，看着石洞里那些虫子爬，我受够了！现在我就差一步就能活了，你告诉我，让我回头，我回头能去哪？我早就死了啊爹！”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黑雾瞬间膨胀起来，杂货铺里的窗户“哐当”一声被震得裂开，玻璃碎渣掉了一地。“当年你要是把黑玉交出去，或者你自己毁了它，我都认了，可你偏要守着，守着那块玉给公家当狗，每个月那几十块钱，够给我买药吗？够让我活下去吗？我十八岁那年得了肺病，咳得快死了，你都舍不得花钱给我治，说要留着钱给村里修桥，你什么时候问过我想不想活！”
王德福的脸瞬间白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枯瘦的手紧紧攥着猎枪，指节都泛了白，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爹……爹对不起你，当年是爹糊涂，爹是警察，爹得守着规矩，那块玉害人，爹不能拿它……”
“规矩？规矩能换我一条命吗？”王秀莲的眼泪混着黑水往下淌，淌过脸颊，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印子，“我就是要活，我错了吗？今天谁拦我，我就杀了谁，哪怕是你，我的亲爹！”
话音未落，黑雾猛地一卷，朝着王德福扑过去。王德福早有防备，他举起猎枪，“砰”地又开了一枪，这次铁砂子直接打在王秀莲胸口，黑雾炸开一个大洞，可王秀莲已经扑到了跟前，一只手掐住了王德福的脖子，把他摁在墙上。“你当年都不救我，现在为什么还要拦我！你让我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