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黑玉
两个人收拾了东西，往山上去，李建军背着一个大背包，里面装着绳子、头灯、工兵铲，都是准备好的，他说我爹早就说了，总有一天要有人去那个洞，所以这些东西早就预备好了。走到昨天塌了的密道口，往上走了三百步，果然看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上刻着一棵小小的樟树，因为年深日久，刻痕都长了苔藓，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李建军推开岩石，露出一个黑糊糊的洞口，一股凉气从里面飘出来，带着一股霉味，和墓里的味道不一样，更冷，更阴。“就是这里了，我不下去了，我爹让我把你送到这里，剩下的你自己去，”李建军递给他头灯，“里面路很滑，小心点，要是碰到不对，就赶紧跑，别管什么黑玉，命重要。”
林深点了点头，接过头灯，弯腰钻进了洞口。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着进去，爬了大概十几米，洞慢慢变宽了，能站起来走了，头灯的光柱照出去，洞壁上都是钟乳石，湿漉漉的，往下滴水，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看得出来，很久没人进来过了。按照李保山信上说的，一直往里走，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面出现了一个石室，石室正中摆着一个石台子，石台子上放着一个木盒子，木盒子已经朽了，一碰就掉渣。
林深走过去，打开木盒子，里面果然放着一块黑玉，黑得发亮，像是能吸光一样，头灯的光照上去，根本不反光，整个玉石黑得像一块炭，旁边放着一本残破的竹简，就是刘去写的盗墓笔记，竹简已经烂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片，上面的篆字还能辨认。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些竹简，上面写着，刘去当广川王的时候，最喜欢盗诸侯王的墓，盗到一座战国时候的古墓，墓主人是一个巫师，墓里有一块黑玉，巫师说，这块黑玉能聚魂，能让死人复活，但是要吃活人的魂魄，吃够一千个，就能让主人长生不老。刘去拿到黑玉之后，觉得好玩，就带在身边，结果没多久，他就被黑玉勾了魂，开始杀人吃魂魄，后来他死了，手下人把他和黑玉埋在一起，结果他的魂魄被黑玉养着，一直散不了，他想要复活，需要一百个自愿的魂魄，打开黑玉的封印，然后再吃九百个人，就能彻底复活。
原来之前的红玉，真的是锁黑玉的，当年刘去自己也怕黑玉，所以盗了这块红玉，把黑玉锁起来，后来红玉被村里人挖出去，锁松了，黑玉就开始慢慢勾人，所有的事情，都是黑玉在背后搞鬼，刘去只不过是被黑玉控制的一个傀儡。之前林深灭了刘去的魂魄，只是灭了傀儡，黑玉还好好在这里，要是黑玉被人拿走，还会继续害人。
林深拿起黑玉，黑玉入手冰凉，比红玉重很多，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像是有很多魂魄在里面撞，嗡嗡的震手。他心里有点发毛，刚想把黑玉放回盒子里，突然听到洞后面传来脚步声，“咔哒，咔哒”，很慢，很稳，朝着这边走过来。
谁？林深赶紧握紧黑玉，拿起旁边的工兵铲，头灯朝着入口照过去，雾从入口飘进来，一个女人慢慢走出来，穿着蓝布褂，脚上是白绣花鞋，居然是王秀莲！她不是被红光吞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林警官，别来无恙啊，”王秀莲笑，还是那个尖利的声音，“你以为你杀了刘去就完了？这块黑玉是我的，我等了二十年，就等着拿到它，刘去那个蠢货，被黑玉玩得团团转，还以为自己能复活，真是笑死人了。”
林深愣住了：“是你？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爹不是为了守墓才死的吗？你怎么会……”
“我爹？我爹就是个老顽固，放着好好的黑玉不拿，非要给公家守着，有什么好处？每个月那点生活费，够吃还是够穿？”王秀莲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青灰色退了，变得白嫩嫩的，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个女鬼，“我当年上吊，也是假的，我偷偷换了一具女尸埋进去，我自己躲在洞里，陪着这块黑玉，等着有人把红玉打开，我就能拿到黑玉了。刘去的魂魄，早就被黑玉吃了，之前附在你爷爷身上，附在赵局长身上，都是我操纵的，你真以为刘去那么厉害？”
“那李保山的尸体，是你杀的？”林深攥紧了工兵铲。
“当然是我，那个老东西，天天盯着墓，不杀了他，他坏我好事，”王秀莲笑了笑，“我故意把尸体放在棺材里，引你过来，让你去档案馆查档案，让李建军带你到这里来，不这样，你怎么会帮我把黑玉找出来？你爷爷那个老狐狸，布了二十年的局，没想到最后给我做了嫁衣吧？”
原来如此，从一开始就是王秀莲设的套，爷爷引刘去出来，她就顺着爷爷的局，引林深找到黑玉，她坐收渔翁之利。林深看着她：“你拿到黑玉想干什么？你也想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我一个女人，我要长生不老干什么？”王秀莲笑了，“我要让黑玉帮我养魂魄，我要重新长一个身体出来，我当年十九岁，本来就要嫁给镇上的老师，结果我爹让我死，我就死了，我不甘心，我要活过来，我要嫁人生孩子，过正常人的日子，这块黑玉能帮我，只要我再吃九十九个魂魄，我就能长出新身体了。”
她说着，慢慢伸出手，朝着黑玉抓过来：“把黑玉给我，我不杀你，你走吧，就当从来没来过这里。”
“你已经吃了九十七个了，对不对？阴山村二十一个，镇上七十六个，加起来九十七个，还差三个，我是第一个，对不对？”林深往后退了一步，“你做梦，这块黑玉害了这么多人，我不可能给你。”
王秀莲脸色沉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杀了刘去，就能杀得了我？我现在有黑玉的力量，你根本拦不住我。”她说着，身体一下子散开，变成一团黑雾，朝着林深扑过来，黑雾里带着无数只手，抓向林深的脸。
林深早有准备，他掏出怀里那块红玉碎片，往前一举，红光一下子爆发出来，黑雾碰到红光，发出滋滋的声响，往后退了一大步，重新聚成王秀莲的样子，她半边胳膊被红光烧没了，疼得尖叫：“你居然还有红玉碎片！”
“你只知道红玉碎了，不知道碎了的玉还有一半在我这里吧？”林深握着红玉碎片，往前一步，“当年你爹用红玉锁黑玉，现在我还用红玉锁你，你就在里面好好呆着吧！”
他把红玉碎片往黑玉上一贴，红玉碎片一下子粘在了黑玉上，红光从黑玉表面渗进去，黑玉里面发出无数的惨叫，像是有很多魂魄在里面挣扎，黑玉慢慢开始发烫，越来越烫，烫得林深差点拿不住。王秀莲看到，脸色一下子白了，她扑过来想要把红玉碎片拿下来，红光炸开来，把她弹飞出去，撞在洞壁上，掉在地上。
“不要！那是我的！”王秀莲爬起来，浑身都在冒烟，她看着黑玉，眼泪掉下来，“我等了二十年，我什么都没了，就剩这块黑玉了，你为什么要抢我的！”
“你错了，不是我抢你的，是你自己走错了路，”林深看着她，“你爹当年不是不让你活，是怕黑玉出来害更多人，你已经死了，魂魄早就该去投胎了，你赖在这里，害了九十七个人，你觉得你还能活过来吗？就算活过来，你手上沾了九十七条人命，你能安心吗？”
王秀莲愣了，她看着自己的手，手慢慢变得透明，红光从黑玉里透出来，照在她身上，她身上的黑气一点点散掉：“我……我只是想活……我错了吗……”
“你没错，你爹也没错，错的是这块黑玉，”林深说，“你投胎去吧，重新做人，下辈子找个好人家，好好活一次。”
王秀莲笑了笑，眼泪掉下来，她点了点头，身体慢慢散在了红光里，最后只剩下一双白绣花鞋，落在地上，沾了一层灰。黑玉慢慢凉了下来，红光收进黑玉里，不再发烫，那块红玉碎片牢牢粘在黑玉上，把黑玉重新锁住了。林深松了一口气，把黑玉放进带来的物证袋里，收拾好竹简，准备出去，把黑玉交给省里，找个地方好好封起来，再也不让人碰。
刚要走，他突然看到石台子后面，有一具枯骨，靠着洞壁，头骨上有一刀痕，左边耳朵缺了一块，是王德福！原来王德福的尸体一直在这里，李保山说王德福上吊死了，其实是王秀莲杀了她爹，把尸体藏在这里，夺了黑玉的秘密。林深找了一块布，把枯骨包起来，背在背上，出去之后，把他和王秀莲的鞋一起埋了，也算落个安生。
他往洞口走，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回头，头灯照过去，什么都没有，只有钟乳石往下滴水。他以为是错觉，转身继续走，那脚步声又响了，就在他身后，离他不到一步远，他能感觉到有人在他后颈喘气，冰冷的气息。
林深猛地回头，头灯照过去，还是什么都没有，但是地上，有一串脚印，白色的绣花鞋印，湿漉漉的，就在他脚后面，刚才王秀莲不是已经散了吗？怎么还有脚印？他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往洞口走，那脚步声跟着他，一步不离，走到洞口，亮光透进来，他一头扑出去，李建军正在洞口等着他，看到他出来，赶紧拉他一把：“你出来了！怎么样？没事吧？”
林深回头看，洞里静悄悄的，没有脚印，也没有脚步声，他喘了口气，说：“没事，拿到黑玉了，我们下山吧。”
下山的时候，林深走在前面，李建军跟在后面，林深总觉得哪里不对，李建军一路上没说话，之前他话很多，现在怎么不说话了？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李建军低着头，头发遮住脸，看不清表情，他的鞋子，是一双胶鞋，但是他身后，草地上，跟着一串白色的绣花鞋印，一直跟着，从山上下来，就没断过。
林深心里一沉，原来王秀莲没走，她跟着出来了，她附在了李建军身上？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走到杂货店门口，李建军停下来，说：“进去歇歇吧，喝口水再走。”
林深跟着进去，刚进门，李建军突然从后面拿出一根绳子，朝着林深的脖子套过来，嘴里发出细细软软的女声：“把黑玉给我！这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