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不及格的交集

九月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高二（3）班的窗户，在林晚星的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盯着刚发下来的数学月考试卷，鲜红的“58”像两道刺目的伤口，横亘在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之间。
“又没及格啊？”
同桌苏晓雨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
“老班肯定又要找你谈话了。”
林晚星默默收起试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卷角的褶皱。
窗外的梧桐树在秋风里轻轻摇晃，有几片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她想起上周母亲在电话里的叮嘱：
“晚星，美院的文化课分数线至少要120分，你的数学不能再拖后腿了。”
“林晚星，来办公室一趟。”
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语气听不出情绪。
教师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林晚星推开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束阳光，正落在靠窗那张办公桌上。然后她看见了江屿。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正从李老师手中接过一本深红色的证书。
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鼻梁上的细边眼镜反射着淡淡的光。
“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一等奖。”
李老师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笑意，
“江屿，保送的材料这周就要开始准备了。”
江屿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的目光在转向门口时，与林晚星短暂地相遇。
那是一双很静的眼睛，像秋日午后的湖水，平静得看不出涟漪。
“晚星来了？”李老师招手让她进来，
“正好，月考成绩看到了吧？”
林晚星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看到了，老师。”
“58分。”李老师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
“晚星，我知道你在艺术方面很有天赋，但文化课不能这么拖下去。尤其是数学，美院的校考线——”
“李老师。”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谈话。
江屿还站在桌边，手里拿着那本获奖证书。他的目光落在林晚星微微颤抖的指尖上，停顿了两秒。
“嗯？”李老师看向他。
“如果您需要，”
江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可以帮她补习。”
空气安静了一瞬。
办公室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窗外传来操场上体育课的喧闹声。
林晚星抬起头，对上江屿的视线。他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镜片后的眼睛很认真。
她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这……”李老师显然有些意外，随即笑了，
“好啊！江屿愿意帮忙那再好不过了。晚星，你觉得呢？”
林晚星感觉自己脸颊在发烫。她深吸一口气，鼓起所有勇气，轻声问：
“江屿同学……真的可以吗？”
江屿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紧紧攥着试卷的手上。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食指和中指的指侧沾着没洗干净的蓝绿色水彩颜料——是钴蓝和橄榄绿，他认得出这些颜色，因为画室就在数学竞赛培训教室的隔壁，他每次经过都能闻到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
“可以。”他点了下头，声音依然平静，
“每周三下午放学后，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
说完这句话，他朝李老师微微鞠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时，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李老师桌上摊开的艺术节策划案。
“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老师重新戴上眼镜，语气轻松了许多，
“晚星，江屿可是咱们年级数学最好的学生，你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我会的，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时，林晚星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跳还是很快，像刚跑完八百米测试。
她摊开手掌，发现掌心全是细细的汗。
走廊另一头，江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
阳光从西侧的窗户涌进来，将整个走廊染成温暖的金色。
林晚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些水彩颜料的痕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走廊中段的公告栏。
那里贴着上学期学生美术作品展的获奖作品，她的那幅《光的轨迹》被贴在右下角——一幅描绘午后光影的油画，画的是空无一人的教室，阳光穿过窗户，在课桌、地板和黑板上投下几何形状的光斑。
画的角落有她小小的签名：林晚星，高一（7）班。
画已经贴了半年，边缘有些卷曲。
但此刻在夕阳下，那些光影仿佛又活了过来，在画布上轻轻颤动。
林晚星伸手轻轻抚平画作的卷角，然后转身走向教室。
她没有注意到，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有人驻足片刻，目光扫过公告栏上那幅画，又扫过她离开的背影。
江屿从书包侧袋掏出一颗薄荷糖，撕开糖纸放进嘴里。
清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规律，和往常一样。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双沾着颜料的手指，和那幅画里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