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地狱归来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流。】
【警告：核心能源过载。】
【系统重启中……】
冰冷机械的女声在脑海里尖锐炸响，几乎要把沈辞的脑颅生生撕裂。
她只当这又是三百年来惯常的“能量抽取”，剜骨剔髓的痛楚早已经刻进灵魂深处，她甚至能清晰描摹出粗大导管刺入脊椎，将灵魂里仅存的微光一点点抽干、泵入虚无的触感——那是一种连绝望都显得多余的、彻底被物化的麻木。
“滴——”
“身份认证：沈辞。身份确认：第001号‘电池’。”
沈辞猛地睁开眼。
预想中黑暗逼仄的实验室没有出现，周身也没有冰冷刺骨的金属束缚带。
撞入眼帘的，是泛黄发旧的白色天花板，头顶老式吊扇吱呀呀转着，搅动满室闷燥的热意，连空气都仿佛凝滞着某种陈旧而熟悉的气息。
鼻尖萦绕的也不是福尔马林混着腐烂组织的腥气，而是廉价粉笔灰、旧木头混着淡淡的霉味——那是独属于教室的、遥远又真实的味道。
这里是……一九九九年的秋天。
南城一中，高三（二）班。
沈辞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光滑干净，找不到半分针孔与老茧的痕迹，仿佛那三百年的折磨与囚禁，只是意识深处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噩梦。
她才十八岁。
距离她被推进那个名为“无限游戏”的人间熔炉，正好三十年。
距离她作为囚笼里的“电池”被榨干最后一丝能量，正好三百年。
“沈辞，发什么呆呢？”
尖锐又带着刻薄意味的女声在耳边炸开，将她从恍惚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沈辞缓缓转头。
是林妙。
她前世口口声声的“闺蜜”，也是亲手把她锁进宿舍衣柜，害她窒息而死的凶手。
此刻林妙穿着当季最新款的艾格连衣裙，亲昵地挽着那个穿篮球服男生的胳膊——那是沈辞前世暗恋了整整三年的学长，陈默。两人站在一起，俨然一对光鲜亮丽的校园情侣。
“刚才班会说了，下周去西山春游。”林妙往沈辞面前凑了凑，精致的脸上漾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声音刻意拔高，确保半个教室都能听见，“沈辞，你这种没人要的孤儿，不会连报名费都交不起吧？要不要本大小姐施舍你啊？”
话音落，她还故意晃了晃头上新买的镶钻发卡，细碎的闪光刺得人眼睛发疼——那正是沈辞前世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到最后都舍不得买的款式。
周围同学瞬间爆发出心领神会的哄笑，夹杂着几声零碎的议论。
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人皮肉发疼。
前世的这一刻，懦弱的沈辞就是这样涨红了脸，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默默忍下了所有羞辱，最终一步步走向了衣柜里那场无人知晓的死亡。
但现在。
沈辞缓缓站起身。
椅子腿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双本该蓄满泪水、写满惊惶的眼睛，此刻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井，没有半分波澜，也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历经漫长酷刑与虚无后沉淀下来的、透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外渗，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度。
“林妙。”沈辞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心脏发紧的、近乎非人的冷静，“你昨晚去金鼎会所了吧？”
林妙脸上那抹得意洋洋的笑意瞬间僵住，血色唰地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开始微微哆嗦：“你……你胡说什么！我昨晚明明在家写作业！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包厢号888，你喝了三杯长岛冰茶，最后吐在了给你爸开车那个秃顶司机的裤子上。”沈辞慢条斯理理了理本来就齐整的校服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种闲话，每一个字却都清晰得如同冰珠砸落，“需要我把会所的监控录像发给教导主任吗？哦，对了，你爸不是最忌讳别人知道他去那种地方找小姐吗？你说，要是他知道了是你泄露的……”
林妙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像撞了邪一样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一张课桌，文具哗啦散落一地。她瞳孔放大，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你一定是瞎猜的！你……”
沈辞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一旁原本抱着胳膊、正幸灾乐祸看戏的篮球队长陈默身上。
陈默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脸上的讥笑骤然凝固，一股没来由的寒意突然从后脊椎窜了上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自己被什么远古洪荒的猛兽死死盯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还有你，陈默。”沈辞往前踏了一步，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逼得陈默忍不住往后缩，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HIV呈阳性。上周五、上上周三，你还分别约了隔壁艺校的两个女生去快捷酒店。怎么，你还打算祸害多少个像林妙这样……或者更傻的女生？”
“闭嘴！你这个疯子！胡说八道！”
陈默惊恐地大吼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再也顾不得形象，狠狠推开身边围观的同学，撞开教室门，头也不回地狼狈逃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仓皇回响。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连吊扇的吱呀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满脸惊恐地看着沈辞，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同班了三年的同学。
这个平时唯唯诺诺，走路都要贴着墙根走，任人欺负的孤女，此刻完全像换了一个人——不，是像披着人皮的某种未知存在。
她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冰冷、残忍、洞悉一切又毫不在意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忍不住微微战栗。寒意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沈辞一步步走到林妙面前，每一步都踏出清晰的回响。林妙早已吓得浑身瘫软，像一滩烂泥般蜷缩在地，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榨不出来了。
沈辞缓缓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带着某种非人的温度，轻轻拍了拍林妙那因恐惧而僵硬、不住颤抖的脸颊。
“游戏开始了，林妙。”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棱，一字一句钉入对方的骨髓。“在这个世界里，你们才是被钉在原处，任人观察、摆布的虫子。”我会让你们……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沈辞不再多看地上的人一眼，径自转身，在一片死寂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教室里，步伐平稳地走了出去。
惨白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却没能带来半分暖意，反而像一层冰冷的镀膜。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不过是一个任务副本，一个由数据与执念构筑的牢笼。
而她，是奉命前来清理垃圾的清扫者。
【滴——】
【副本载入成功：校园霸凌篇。】
【初始任务：存活。】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负面能量浓度超标，系统正在被动吸收环境中滋生的恶意值……】
沈辞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笑。那笑意极淡，淡得近乎虚无，转瞬便消散在唇边，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活着？
不。
那太便宜他们了。
她这次回来，就是要亲手将那些曾经肆意践踏过她、将她推入深渊的人，一个一个拖进来，让他们也尝一尝，什么叫做比死亡更漫长、更绝望的痛苦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