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零号病人
【滴——】
【副本载入：末日丧尸篇。】
【身份植入：基地首席科学家·沈辞。】
【初始任务：研发抗病毒血清。】
浓重的福尔马林味像一层湿冷的膜，紧紧贴在鼻腔黏膜上。
沈辞睁开眼，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不是弥漫血腥味的废墟，而是一座巨大、冰冷，极致洁净的圆形阶梯实验室。四周排布着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散热风扇发出低频嗡鸣，屏幕上滚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基因序列与病毒裂变模型。
这里是华夏区最后的堡垒——P4地下实验室。
这里也是前世沈辞作为随军心理学家，被那群所谓的“幸存者”绑在实验台上，日复一日抽血、切片，最终被当成失败品扔进焚化炉的地方。
那时候他们说，她是唯一的希望，只有她的“特殊体质”能帮他们研制出血清。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系统为了维持“电池”活性编造的谎言罢了。
“沈博士！”
一个急促恐慌的声音猛地在通讯频道炸响，混着粗重的喘息声。
是安保队长王猛。
前世就是他，在资源耗尽、实验室即将沦陷的最后关头，亲手把沈辞推进了焚化炉，还冠冕堂皇地说：“为了人类火种，你必须牺牲。”
“报告情况。”沈辞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生化防护服面罩传出来，冰冷沉闷，听不出一丝波澜。
“B区沦陷了！彻底失控了！”王猛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背景里是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和凄厉的惨叫，“那种病毒……传播速度太快了！被咬一口，三分钟就变异！我们已经封死了核心实验室的通道，但快守不住了！沈博士，你那边血清研发得怎么样了？我们需要解药！”
沈辞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有碰操作台上那堆复杂的基因编辑软件。
她只是缓缓转过身，望向占了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墙。
屏幕里，B区的画面惨不忍睹。
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像疯了一样互相撕咬，一个被咬掉半张脸的男人正趴在同事身上啃食，鲜血把白色瓷砖染成了暗红的泥沼。
可在沈辞眼里，这并不是血肉横飞的惨剧。
这是数据在崩溃。
每一个丧尸，都是一段被恶意篡改的代码，挣脱了理性的约束，只剩混乱的本能堆叠在一起。
“沈博士！说话啊！我们需要血清！”王猛在频道里咆哮，声音带着哭腔，“你可是首席科学家！你是人类的希望啊！”
希望？
沈辞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
她把手指放在触摸板上，轻轻一滑。
屏幕上的画面快速切换，最终定格在那台标注着“零号样本”的密封培养舱上。
这是三天前从最早爆发疫情的R市带回来的样本，外界都说，只要破解了它的基因序列，就能造出抗体。
沈辞调出了它的基因图谱。
密密麻麻的碱基对排列组合，构成了庞大而精密的双螺旋结构。
可在沈辞这个前心理学家眼里，她看到的不是生物学，而是逻辑学。
这根本不是自然界演化出来的病毒。
这是一段基于人类贪婪编写的恶意程序。
它以人类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欲望为载体，扭曲灵魂，异化肉体。
系统从来没有创造丧尸。
它只是把人类内心深处的“恶意”，具象成了这些啃食血肉的怪物。
“沈辞……”
一个浑浊沙哑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声带发出来的，突然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响了起来。
不是从耳机里传来的。
声音就在她身后，从那个巨大的培养舱里传了出来。
沈辞猛地转身。
身后培养舱里，那个本该陷入深度休眠的“零号病人”，此刻正睁着眼睛。
那是一张腐烂了一半的脸：左半边脸颊肌肉坏死，露出森森白骨与牙床，右半边脸还残留着人类的轮廓。
可那双眼睛——
那双浑浊布满血丝，却透着诡异智慧的眼睛，沈辞再熟悉不过。
那是顾言的眼睛。
是那个在校园副本里，被她用化学试剂烧掉半个身子的“引导者”的眼睛。
“你终于来了。”
培养舱里的怪物开了口，声音重叠着顾言的温柔与丧尸的嘶哑，听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欢迎来到……真实的地狱。”
沈辞看着它。
看着这个由她“善念”所化，如今却变成怪物的真相就在那里。
她终于想通了。
这个副本里的“丧尸病毒”，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灾。
它根本就是系统本身。
是系统为了清理掉沈辞这类“不合格”、“充满反抗意识”的电池，专门投放的终极清理程序。
怪物抬起腐烂发臭的爪子，一下下拍打着强化玻璃。
“吼——！”
它对着舱内咆哮，却没有真的发力攻击玻璃，只是死死盯住沈辞。
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沈辞清清楚楚看到了前世系统吞噬她时，那种贪婪、冰冷、不带半分感情的眼神。
“想要我救你们？”
沈辞发出一声冷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输入的却不是任何抗病毒代码。
她敲进去的，是一段简单到极致的逻辑指令——
If (human == true) then (die).
If (zombie == true) then (live).
“王队长。”
沈辞对着麦克风轻声开口，声音透过实验室的广播，传遍了每个角落。
“你有没有想过。”
“也许病毒从来不是为了杀死人类。”
“而是为了淘汰人类。”
“你在胡说什么！赶紧干活！”王猛在通讯频道里惊恐地大喊，“快关门！它们要冲进来了！沈辞！把内门锁死！千万别开！”
沈辞低头看向监控画面。
王猛和几个安保人员正躲在走廊拐角，手里攥着C4炸药。
他们根本不是来寻求庇护的。
他们是想把沈辞这个“累赘”推出去喂丧尸，换自己逃跑的时间。
“逻辑成立。”
沈辞点了点头。
末日之下，自私本就是生存的本能。
既然如此，那她就遂了他们的意。
她停下敲击键盘的手，转过身，看向不远处那个巨大的培养舱。
舱里的“零号病人”——顾言，正疯狂撞击着玻璃，那模样恨不得冲出来把她撕成碎片。
“别急。”
沈辞走到培养舱的控制台前，开口道。
“你们给我设计了一个副本。”
“那我就把这个副本，变成你们的坟墓。”
她抬起手，指尖悬在红色的【释放】按钮上方，顿了一秒，随后狠狠按了下去。
【滴——】
【警告：宿主开始逆向解析系统代码。】
【副本进度更新：60%】
【系统核心正在崩溃。】
咔哒一声。
培养舱的门锁，缓缓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