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化学实验
午后的阳光斜斜射入化学实验室，在布满划痕的黑色实验台上割出几道亮得刺眼的光斑。
空气里浮着一股复杂难辨的气味——氨水呛人的刺鼻、酒精清冽的醇香，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属于金属锈蚀的腥气。
沈辞坐在实验室角落的位置。
她的同桌是个胖子，正笨手笨脚捏着镊子，想夹起那块浸在水里游走、嘶嘶作响的钠块。
而在教室的另一端，顾言已经恢复了完好的形态。他站在通风橱边，那张脸依旧完美无瑕，甚至比从前更加耀眼。他正带着笑指导几个女生做实验，那笑意里却透着一股非人的、标准化的温和。
只有沈辞能看清不对劲。
顾言脚边，一圈淡得几乎肉眼难察的黑色数据波纹正在缓缓扩散。
那是系统在强行修复上午的裂痕，想用“正常”的表象，把被沈辞撕开的裂口死死捂住。
“沈辞，你发什么呆？快拿钠啊！”同桌催她，把镊子递了过来。
沈辞没有接。
她那双死寂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顾言搭在实验台上的那只手。
这只手，前世无数次抚过她的头顶，给她编织虚假的希望，又在她被推入熔炉前，从容挥手下达了处决的指令。
沈辞慢慢伸出手。
她没有去拿那块小小的银白色钠块。
反而直接攥住了旁边那瓶无色油状液体的瓶颈——那是浓硫酸。
“喂！你拿错了！”同桌惊恐地尖叫起来，“那是浓硫酸！不能直接用手拿啊！”
化学老师闻声转过头，推了推厚底眼镜，厉声喝斥：“沈辞！把瓶子放下！你想干什么！”
沈辞全然没有理会。
她握着那瓶浓硫酸，又伸手拎起了另一瓶——装着高锰酸钾晶体的试剂瓶。
她拧开瓶盖，把深紫色的晶体一把一把抓进那瓶粘稠的油状液体里。
瓶子里瞬间生出诡异的变化：深紫色晶体在浓硫酸中溶解，液体很快变成墨绿，接着转成了让人莫名心悸的墨黑色，还散发出带着腥气、缭绕不散的诡异橙雾。
这是七氧化二锰。
一种极不稳定的强氧化剂，稍有扰动就会引发剧烈爆炸，甚至还会生成有毒的氯气。
“沈辞！你疯了！快放下！”化学老师吓得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冲上来想抢瓶子。
整个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在沈辞身上，混杂着惊恐、茫然，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沈辞端着那支冒着诡异烟雾的烧杯，像虔诚的信徒捧着圣杯，一步步朝着教室前方走。
她的目标不是老师。
是那个站在教室中央，正试图用眼神催眠她的顾言。
“沈辞，把杯子放下。”
顾言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温和，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重叠共振感，仿佛无数个声音挤在同一具躯体里同时发声。
【警告：引导者试图建立精神链接。】
【警告：强制安抚程序启动。】
沈辞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无数根钢针在颅腔里疯狂搅动。这是系统最高级别的压制指令，想要强行把她这个“BUG”掰回“乖巧学生”的轨道。
“滚出我的脑子。”
沈辞低声骂了一句。
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痛感瞬间冲散了那股催眠的力量。
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那是属于人类最原始的反抗。
她加快脚步，直直冲向顾言。
“拦住她！”顾言终于撕下了那层伪善的面具，厉声喝道。
前排几个男生愣了愣，随即扑上来想抓沈辞的胳膊。
沈辞没有躲。
她甚至没看这些人一眼。
在距离顾言还有一步时，她猛地将手中的烧杯，狠狠砸向顾言脚边的地面！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混着浓硫酸和高锰酸钾的溶液瞬间泼洒开来。
没有立刻爆炸。
只发出了酸得让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
地板上的瓷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碳化，冒出刺鼻的黄绿色烟雾。
“呃啊——！”
顾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绝不是人类受伤会发出的声音，更像是电流短路时的爆裂嗡鸣。
那股橙雾没有腐蚀他的衣物，也没有烧伤他的皮肤。
它像有生命的寄生虫，顺着顾言的脚踝疯狂钻进他的裤管、袖口，最后钻进了他的七窍。
这是专门针对“数据体”的病毒。
浓硫酸破坏水分子结构，高锰酸钾夺走电子，这对依靠数据流维持形态的引导者来说，就是致命的毒药。顾言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闪烁不定。
就像信号紊乱的电视画面，他的脸一会儿是温柔学长的模样，一会儿变成狰狞可怖的怪物，转瞬间又成了一张没有五官的空白面具。
“沈辞……你会后悔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还夹杂着电流的滋滋杂音，“没有我……你会被永远困在……”
“我再说一遍。”
沈辞站在烟雾之外，冷眼看着他在痛苦里抽搐、崩解。
“我不是玩家。”
“我是来格式化你们的。”
“轰——”
一声闷响炸开。
这不是化学爆炸，而是气压瞬间失衡引发的冲击。
化学实验室的玻璃窗整块整块炸裂，狂风顺着破口灌入，将实验报告、试卷、窗帘一并卷到半空。
等到烟雾渐渐散去，顾言已经没了踪影。
原地只剩下一双烧焦的皮鞋，还有空气中挥之不去、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整个班级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们只看见这个疯疯癫癫的女生打碎了烧杯，紧接着一向优秀的班长就在一阵烟雾里凭空消失了。
这是魔术吗？还是巫术？
【滴——】
【引导者已脱离副本。】
【副本修正力严重受损。】
【启动强制修正：将顾言的存在定义为“突发性失踪”。】
沈辞望着讲台上那双焦黑的皮鞋，轻轻呼出一口气。
化学果然是最诚实的科学。
不管是人还是神，只要违背了它的规则，就一定要付出代价。
“老师。”
沈辞转过身，看着面无人色的化学老师，声音平静得可怕。
“实验做完了。”
“顺便问一下，通风橱的开关在哪里？”
化学老师哆嗦着伸手指向角落。
沈辞走过去，拉下了那扇巨大的闸刀。
“轰隆——”
巨大的抽风机轰鸣声轰然响起，将满屋子的罪恶、数据残渣，还有那个男人残留的焦糊味，一并抽入了无尽的虚空。
副本的墙壁，裂开了一道更大的、再也无法修复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