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公主的勇者之旅
尤莉把那封信重重拍在寝宫的桌上。
信上只有一行字：“我去杀魔王了。”
她觉得自己写得很帅。简洁，有力，不留退路。这才是勇者该有的风格。
她翻窗翻了一半，又爬回来，在信上加了一句：“不用找我。”
然后又翻窗走了。
马厩里那匹白马是她十五岁生日时雷欧送的，名字叫萝卜，因为雷欧说它跑起来像萝卜在地上滚。萝卜确实不算什么好马，但尤莉觉得够用了。她骑上萝卜，从王宫后门溜出去，一路朝北。
北边有座黑山，黑山上有座魔王城。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尤莉不知道的是，魔王城到底有多远。
她只知道往北走。走啊走。走到森林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最后连路都没有了。
萝卜停下来，转头看她，眼神里写满了“你确定你知道路吗”。
尤莉拍了拍它的脑袋：“别怕，我有方向感。”
萝卜打了个响鼻，明显不信。
又走了一阵，森林密得连阳光都快看不见了。尤莉的肚子开始叫。她摸了摸包袱，里面只带了三块干粮和一壶水。她原本计划一天就能到魔王城，打一架，然后回家吃晚饭。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有点问题。
干粮吃完了。水也喝完了。尤莉靠着萝卜，觉得自己可能要成为历史上第一个饿死在半路上的勇者。这说出去也太丢人了。比被魔王打败还丢人。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不是脚步声。是导游旗的声音。
尤莉抬头，看见一只哥布林从树丛里钻出来。这只哥布林穿着一件亮黄色的马甲，胸口印着几个大字：“魔王城旅游公司”。他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旗上画着魔王的卡通头像，头像下面写着“五星好评，欢迎光临”。
哥布林看了尤莉一眼，又看了萝卜一眼，然后用非常标准的通用语说：“这位客人，您是不是迷路了？”
尤莉张了张嘴，想说“我是来讨伐魔王的”，但肚子又叫了一声，声音大得哥布林都听见了。
哥布林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她：“先吃点东西吧，客人。我们魔王城有规定，不能对游客见死不救。”
尤莉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我不是游客。”
“那您是？”
“我是来杀魔王的。”
哥布林沉默了两秒，然后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好的，那您也是我们的潜在客户。魔王城现在实行实名制参观，杀魔王需要提前预约，您有预约吗？”
尤莉愣住了：“杀魔王还要预约？”
“当然啦，魔王大人每天行程很满的。上午要浇番茄，下午要处理投诉，晚上还要看游客留言本。您要杀他的话，得在他空闲时间才行。下周三下午三点有空档，您看行吗？”
尤莉觉得自己可能饿出幻觉了。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脸，很疼，不是幻觉。
“我不预约，”尤莉说，“我现在就去杀他。”
哥布林的笑容没有变：“那您至少得先找到魔王城吧？您现在在森林里转了……呃，反正您迷路了。我是今天的带团导游，正要回魔王城。您可以跟我一起走。”
尤莉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没什么毛病。她可以先去魔王城，找到魔王，然后打一架。至于预约不预约的，到时候再说。
“行，带路。”
哥布林摇了摇小旗子：“这边请，客人。路上大概要走一阵，您先跟着我。”
尤莉牵着萝卜，跟在哥布林后面。哥布林走路很快，小旗子一摇一摇的，旗上的魔王卡通头像看起来很和善，完全不像是传说中那个毁灭过半个大陆的恶魔。
“你们魔王城……一直这样？”尤莉忍不住问。
“哪样？”
“就是……开门做生意？”
哥布林回头看了她一眼：“您说的那是三百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的魔王城早就转型了。地牢改成了鬼屋，恶魔厨房变成了自助餐厅，连魔王大人都改行种番茄了。”
尤莉沉默了。她突然觉得自己那封“我去杀魔王了”的信有点傻。
走了很久，森林终于变稀疏了。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座巨大的黑色城堡。城堡上挂满了彩旗，每面彩旗上都写着“欢迎光临”。城堡大门前铺着红地毯，红地毯两侧摆着两排花篮，花篮里插着“开业大吉”的牌子。
尤莉站在大门前，抬头看着门上的那块巨型告示牌。
告示牌上写着：
“欢迎光临魔王城景区！门票：成人2000金币，儿童半价，魔物免费。团体票八折，提前预约可享九折优惠。请排队购票，禁止插队，禁止大声喧哗，禁止在城堡内使用圣光魔法（会触发烟雾报警器）。”
告示牌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魔王大人温馨提示：打架请预约，谢谢配合。”
尤莉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哥布林导游在旁边笑眯眯地说：“到了，客人。售票处在左边，您要买票吗？如果您想杀魔王，需要先买参观票，然后到前台填写‘讨伐申请表’，等待魔王大人排期。目前排期大概要等两周，因为前面还有三个勇者没打呢。”
“还有三个勇者？”尤莉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对啊，最近勇者特别多。上个月来了一个，魔王大人跟他打了三分钟，把他打哭了。魔王大人还送了他一张终身免费参观卡，他哭着说再也不想来了。上周又来了一个，是个老爷爷，魔王大人不好意思打他，就请他吃了顿饭，老爷爷吃完就走了，说‘魔王人挺好的，我不打了’。所以您得排队。”
尤莉深吸一口气。
她不是来旅游的。她不是来排队的。她是来证明自己的。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她是“花瓶公主”，说她只会吃只会穿只会给父王添麻烦。雷欧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好到所有人都觉得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要做一件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她要打败魔王。
不排队，不预约，不填什么申请表。
尤莉松开了萝卜的缰绳，活动了一下手腕，大步朝魔王城正门走去。
哥布林导游在后面喊：“客人！客人！您还没买票呢！您不能进去！客人！”
尤莉没有回头。
她一脚踹开了魔王城的大门。
大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魔王的画像，从年轻版到老年版都有，最里面那张画像上的魔王戴着草帽，手里拿着一个番茄，笑得很灿烂。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人。
不，不是女人。是魅魔。她穿着一身黑色制服，胸前挂着工牌，上面写着“魔王城接待部 莉莉”。她手里抱着一沓表格，眼眶底下有很深的黑眼圈，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了。
她看到尤莉踹门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又来了一个。”莉莉的语气像是在说“又来了一个投诉的客人”。
尤莉走到她面前，昂起头：“魔王在哪里？我来杀他了。”
莉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表格，翻了几页，面无表情地说：“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您要先填一份讨伐申请表。表格在这里，您填一下姓名、年龄、所属国家、讨伐理由、预计战斗时长、是否需要租借武器……填完之后交到窗口，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审核，审核通过后会通知您排期。目前排期大约十四天。”
尤莉一把抢过表格，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
“我现在就要见他。”
莉莉的眼睛眯了一下。
空气突然变重了。尤莉感觉到一股压力从莉莉身上散发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沉睡中翻了个身。但这股压力只持续了一秒，莉莉就收回了目光，重新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抱歉，没有预约不能见魔王大人。您可以在旁边的休息区等候，我们提供免费茶水和小点心。”
尤莉握紧了拳头。
她不是来喝茶的。她是来打架的。
她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尤莉！”
她回过头。
雷欧站在被踹开的大门口，穿着铠甲，背着圣剑，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连夜赶了很久的路。他的脸很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你怎么找到我的？”尤莉问。
“你把信拍在桌上的时候，整个王宫都听见了。”雷欧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魔王城太危险了，你不能一个人……”
尤莉甩开他的手：“雷欧，我已经十七岁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雷欧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这时，莉莉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还是那种职业化的、不带感情的语调：“两位客人，如果要吵架的话，请到外面的吵架专区。魔王城禁止在大厅内大声喧哗。”
尤莉和雷欧同时看向她。
莉莉指了指大厅角落，那里真的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吵架专区”。
尤莉深吸一口气。
她觉得这座魔王城疯了。
但她也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想见到那个种番茄的魔王了。
这个魔王到底是什么人啊？
她转身朝城堡深处走去，雷欧在后面喊她，她没停。
魅魔莉莉看着她的背影，拿起柜台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魔王大人，又有一个不买票就闯进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又是勇者？”
“自称是公主。”
“公主？新鲜。让她来吧，反正我今天下午也没什么事。对了，记得让她买票，我们月底要冲业绩。”
莉莉挂掉电话，在表格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总算来了个有意思的。”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