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国王的秘密
魔王城的重建计划进行得如火如荼。
尤莉穿着番茄玩偶服在门口站了一天，腰都快断了。雷欧切了一整天的水果，晚上吃饭的时候手还在抖。但成果是喜人的，评分从二点三涨到了四点五，游客量也恢复了大半。
尤莉洗完澡，躺在床上，小粉趴在她枕头边上，发出微弱的光。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真话番茄的效果终于过了。她再也不用担心一开口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但有些话说出来之后，收不回去。
比如那句“雷欧切水果真的很帅”。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小粉震了一下，像是在笑。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游客的声音。是金属碰撞的声音。铠甲。很多铠甲。
尤莉从床上跳起来，抓起小粉，冲出门外。
走廊里，雷欧已经站在那里了。他的表情很严肃，手按在剑柄上，眼睛盯着城堡大门的方向。
“怎么回事？”尤莉问。
“有骑士团来了。”雷欧说，“王国的骑士团。”
尤莉愣了一下。“父王的人？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雷欧没有回答。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不想说。
他们快步走向大厅。
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不是游客，是穿着银色铠甲的王国骑士。至少有三十个，整齐地排成两列，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长枪，枪尖指着地面，但随时可以举起来。
骑士团最前面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金色的铠甲，胸口印着王国的徽章，头上戴着一顶装饰着羽毛的头盔。他的脸被头盔遮住了一半，但尤莉一眼就认出了他。
“格兰特将军？”
格兰特是王国骑士团的总指挥官，也是雷欧的顶头上司。他今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身体壮得像一头牛。他曾经是王国有名的猛将，现在虽然年纪大了，气势一点没减。
格兰特看到雷欧，点了点头。“骑士团长，你没事就好。”
雷欧走上前去，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将军，您怎么来了？”
格兰特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展开来，念道。
“奉国王口谕，魔王阿诺斯涉嫌偷税漏税，严重违反王国与魔族大陆签订的和平协议。现依法逮捕魔王阿诺斯，押回王都受审。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雷欧的脸色变了。
尤莉的脸色也变了。
偷税漏税？
魔王懵了。
他从办公室走出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被吵醒的。他看着满大厅的骑士，又看着格兰特手里的羊皮纸，眨了眨眼。
“偷税漏税？”
格兰特冷冷地看着他。“魔王阿诺斯，你过去三年向王国申报的旅游收入与实际收入严重不符。经查证，你少报了至少四成。按照王国法律，这是重罪。”
魔王歪了歪头。“我每年都交税的。我的账本都是公开的，莉莉每个月都会核对，从来没有出过错。”
“你的账本是你自己做的，不能作为证据。”格兰特一挥手，两个骑士走上前来，手里拿着铁链，“请跟我们走一趟。”
魔王没有动。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周围的气温突然降了几度。大厅里的火把同时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的，但根本没有风。
格兰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这时候，尤莉站了出来。
“等一下。”
格兰特看向她，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单膝跪地。“公主殿下，属下不知道您在这里。失礼了。”
其他骑士也纷纷跪下。
尤莉没有让他们起来。她走到格兰特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父王为什么要抓魔王？”
格兰特低着头。“属下只是奉命行事，不敢过问陛下旨意。”
“你不知道原因？”
“不知道。”
尤莉盯着他看了几秒。格兰特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雷欧走上前来。“将军，魔王城的账目我见过。虽然我不是专业的，但看起来没有问题。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格兰特站起来，看着雷欧。“骑士团长，你在这里待了几天，就跟魔王成一伙的了？”
雷欧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是国王陛下下令逮捕魔王，我是来执行命令的。你有意见，可以回去跟陛下说。但现在，请你让开。”
雷欧没有让开。
他的手握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格兰特注意到了这个动作，眼睛眯了起来。“雷欧，你在干什么？”
雷欧没有说话。他没有拔剑，但他也没有让开。
尤莉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这件事不对。
父王为什么要抓魔王？偷税漏税？这种理由也太牵强了。魔王城每年交的税足够建十所学校，少报四成？就算真的少报了，补上就行了，至于派一个将军带着三十个骑士来抓人？
除非父王不是真的想抓魔王。
除非父王想激怒魔王。
除非父王想让魔王反抗，然后借机……
尤莉的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想起了那幅画。想起了勇者阿尔伯特。想起了雷欧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想起了勇者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如果我还有来世，还会来找你。”
父王害怕的不是魔王。父王害怕的是勇者。
如果雷欧真的是阿尔伯特的转世，如果雷欧觉醒了勇者的力量，如果雷欧和魔王联手……
王国的权力格局就会被彻底打破。
现在的国王，也就是尤莉的父亲，他的王位是靠教会支持的。教会是大陆最强的军事组织，专门对付魔族。如果魔王和勇者和解了，如果魔族和人类和平共处了，教会就没有存在的理由了。没有了教会，父王的王位就坐不稳了。
所以父王不能让勇者觉醒。不能让魔王和勇者联手。最好的办法，就是趁雷欧还没有完全觉醒之前，把魔王除掉。
罪名不重要。偷税漏税也好，其他什么也好，都只是借口。
真正的目的，是除掉魔王。
尤莉深吸一口气。
“格兰特将军。”
“在。”
“这个命令，是父王亲自下的，还是有人代传的？”
格兰特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递给尤莉。“这是陛下的亲笔信，上面有陛下的印章。”
尤莉接过信，看了一眼。
确实是父王的字迹。确实是父王的印章。
但信上的内容，跟格兰特念的差不多。就是下令逮捕魔王，没有说明原因。
尤莉把信还给格兰特。
“我要跟父王通话。”
格兰特摇了摇头。“陛下说了，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魔王必须押回王都。”
“如果我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回去呢？”
格兰特看着尤莉，沉默了几秒。
“公主殿下，属下效忠的是国王陛下。您的命令，恕难从命。”
尤莉握紧了小粉。
锤子发出粉色的光，比平时更亮。
雷欧站在她身边，圣剑已经出鞘了一半。
大厅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魔王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这一切，突然开口了。
“行了，别吵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魔王打了个哈欠，挠了挠头发。
“我跟你们走就是了。偷税漏税是吧？到了王都，我把账本给你们看，一条一条对。对清楚了，你们再抓我也不迟。”
格兰特愣了一下。“你愿意跟我们走？”
“不然呢？打一架？我倒是无所谓，但你们这些骑士能活着回去几个就不好说了。”
格兰特的脸色变了。
魔王笑了笑，朝格兰特走过去。两个骑士举起了铁链，但魔王伸出手，示意不用。
“不用链子。我自己走。反正我又没打算跑。”
他走到格兰特面前，回头看了一眼尤莉。
“公主，帮我看着点番茄田。别让游客踩了。”
尤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魔王被骑士们围在中间，朝城堡大门走去。
雷欧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头痛欲裂。
一幅画面闪过脑海。
同样的走廊。同样的铠甲。同样的铁链。
但不是魔王被抓。
是他自己。
三百年前的勇者阿尔伯特，被一群身穿白色长袍的人带走。
那些人的胸口，绣着教会的标志。
雷欧捂住了头。
“勇者不能跟魔王做朋友。”
“勇者的使命是消灭魔族。”
“你背叛了人类。”
画面消失了。雷欧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
尤莉扶住了他。“雷欧！你没事吧？”
雷欧抬起头，看着魔王远去的背影。
“三百年前，也是这样的。”雷欧的声音很轻，“他们抓走了他。不是因为魔王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们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一个不再当坏人的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