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公主的选择
魔王被带走了。
骑士团押着他穿过大厅，走出城门，消失在森林的方向。魔王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他甚至跟身边的骑士聊了几句，问了问王都最近天气怎么样。那个骑士被问得不知所措，全程绷着脸没有说话。
尤莉站在大厅里，看着魔王消失的方向，手里的锤子垂在身侧。
雷欧在她旁边，脸色仍然苍白。刚才那阵头痛让他出了一身冷汗，但他咬着牙没有倒下。
莉莉站在柜台后面，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着魔王城的评分页面，评分停在了四点五。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恶魔主厨从厨房冲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大厅，又看了看莉莉。
“魔王大人呢？”
莉莉没有回答。
“我问你魔王大人呢！”
莉莉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被带走了。王国的骑士团。罪名是偷税漏税。”
主厨愣住了。然后他的脸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像是要喷火。
“偷税漏税？就因为偷税漏税？我们魔王城每年交的税够买下半个王国！他们凭什么！”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莉莉从柜台后面跳出来，一把抓住他的围裙。
“别去。你现在冲过去，正好给他们借口。到时候就不是偷税漏税了，是暴力抗法。”
“我不怕！”
“魔王大人也不怕。”莉莉的声音很冷，“但他没有反抗。你知道为什么吗？”
主厨停住了。
“因为他不想让事情闹大。”莉莉松开了围裙，“他如果反抗，那些骑士一个都活不了。然后教会就会介入，说魔王撕毁和平协议，然后发动圣战。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几个人，是成千上万人。”
大厅里安静了。
尤莉听着莉莉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魔王不反抗，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不想连累别人。
那些骑士抓他的时候，他笑着跟他们走。他甚至还提醒尤莉帮他看番茄田。好像他不是去受审，只是出了一趟差。
但尤莉知道不是这样的。
父王不会真的审他。父王只是想除掉他。罪名不重要，证据不重要，审判也不重要。只要魔王进了王都，就再也出不来了。
尤莉转身朝城堡大门走去。
“公主。”雷欧叫住她，“你去哪？”
“回王都。”
“回去干什么？”
“找父王。让他放了魔王。”
雷欧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你觉得你说了，他就会放？”
尤莉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不会。父王从来不听她的。在父王眼里，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用来联姻、用来巩固王权的工具。她说什么不重要，她想什么也不重要。
“那我也要说。”尤莉说。
雷欧沉默了片刻。“我陪你去。”
他们连夜出发了。
莉莉给他们准备了两匹马，还有干粮和水。恶魔主厨塞了一大包烤串，说路上吃。几个幽灵飘在马头上，说要给他们照亮前路，被莉莉赶了回去。
雷欧骑在前面带路，尤莉跟在后面。小粉被她别在腰间，粉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心跳。
路上他们没有说话。雷欧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尤莉，确认她还在，然后又转回去。
王都的城墙在晨光中显现出来。灰色的石头，高高的塔楼，城墙上站着穿着铠甲的卫兵。城门上挂着王国的旗帜，金色的徽章在风中飘扬。
尤莉看着那座城，突然觉得很陌生。
她在这里住了十七年，但从来没有觉得这里是她的家。
他们进了城，直奔王宫。
王宫的大门前站着两排卫兵，看到尤莉，连忙行礼。尤莉没有理他们，直接往里走。雷欧跟在后面，手按在剑柄上。
议事大厅的门是关着的。两个侍卫站在门前，伸手拦住了尤莉。
“公主殿下，陛下正在议事，任何人不得入内。”
“让开。”
“殿下，陛下有令……”
“我说让开！”
侍卫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动。
雷欧走上前去，手搭在侍卫的肩膀上，轻轻往后一推。侍卫踉跄了几步，让出了门口。
尤莉推开了议事大厅的门。
大厅很大，能容纳上百人。但现在里面只有两个人。
国王尤金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穿着一身华丽的紫色长袍，头上戴着金色的王冠。他的脸很瘦，眼睛很小，嘴角总是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来像是一个温和的老人，但尤莉知道那不是真的。
王座旁边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胸口绣着一个金色的太阳标志。那是教会的徽章。那人的脸被兜帽遮住了大半，看不清长相，但尤莉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兜帽下面射出来，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尤金看到尤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我的女儿回来了。魔王城好玩吗？”
尤莉没有笑。她走到王座前面，抬起头看着父亲。
“父王，放了魔王。”
尤金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冷了一下。
“你说什么？”
“放了魔王。他没有偷税漏税，你知道的。这只是借口。”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尤金靠在王座上，手指敲着扶手，发出嗒嗒的声音。
“尤莉，你还小，不懂这些事情。魔王不是好人，他只是在装。等他的势力壮大了，他就会露出真面目。到时候，整个王国都会遭殃。”
“他不是那样的。”尤莉说。
“你怎么知道？”
“我跟他待了几天。我看到了他做的事情。他把魔王城改成了景区，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魔族和人类能和平相处。他种番茄，不是因为喜欢吃，是因为三百年前一个朋友给他留的种子。他每年交税，交得比谁都多。这样的人，不是坏人。”
尤金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你被他说服了。”
“我没有被说服。我只是说了事实。”
“事实？”尤金的声音提高了，“你知道什么是事实？事实是三百年前魔王差点毁灭了这个世界！事实是勇者用生命才封印了他！事实是他现在假装好人，就是在等机会！等你被他说服了，等他有了足够的实力，他就会动手！”
尤莉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小块番茄。干了，皱巴巴的，但还能吃。
真话番茄。她在魔王城的时候偷偷藏了一块，用布包好放进口袋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上，但她知道一定会用上。
尤金看着她手里的番茄，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尤莉没有回答。她把那块干了的番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味道已经不好了。干巴巴的，有点苦。但效果还在。
她感觉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那个控制着她嘴巴的锁，被打开了。
“父王。”
尤金看着她，等着她说。
“你撒谎。”
尤金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抓魔王，不是因为偷税漏税。不是因为三百年前的仇恨。不是因为任何正义的理由。”尤莉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你抓他，是因为你害怕。”
“我害怕什么？”
“你害怕雷欧成为新的勇者。”
王座旁边的白袍人动了一下。兜帽下面的目光更刺人了。
尤莉没有理他。她继续往下说。
“你知道雷欧是勇者阿尔伯特的后代。你知道他的血脉里有勇者的记忆。如果他和魔王联手，如果魔族和人类真的和平共处了，教会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没有教会，就没有人支持你的王位。”
尤金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你胡说”的愤怒。是被说中之后的震惊。
尤莉看到了那个表情，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碎了。
她本来希望自己猜错了。她希望父王真的是因为误会才抓魔王的。她希望父王还有一点正义感。
但那个表情告诉她，她猜对了。
“父王，你是一个懦夫。”
尤金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的手抓住王座的扶手，指节发白。
“你闭嘴！”
“你不配当国王。”尤莉没有闭嘴，“你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你坐在那里，不是因为你有能力，是因为你会讨好教会。你出卖了王国的尊严，换来了一个王冠。”
“我让你闭嘴！”
尤金从王座上站起来，脸色铁青。他指着尤莉，手指在发抖。
“卫兵！把这个不孝女给我抓起来！关进地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门外的卫兵冲了进来，但他们看到是公主，都愣住了。
“还愣着干什么！抓人啊！”
卫兵们犹豫着朝尤莉走去。
尤莉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父亲，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失望。
一只手伸过来，挡在了她面前。
雷欧。
他站在尤莉身前，圣剑已经出鞘。剑身上的白色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厅，亮得像太阳。
剑尖直指王座。
直指国王。
尤金后退了一步，撞在王座上，差点摔倒。
“雷欧！你疯了！你敢用剑指着我！”
雷欧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是蓝色的，但蓝色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滚。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
三百年前的记忆。
三百年前的背叛。
三百年前，勇者被自己保护的人出卖，被教会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这一次，他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卫兵们拔出剑，围了上来。但他们看着雷欧，没有人敢先动手。
白袍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有意思。勇者的后代，要为了魔王对抗自己的国王。”
雷欧看着他。“你是谁？”
白袍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脸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从左眼一直划到下巴。
“教会审判长，马尔库斯。”
雷欧的瞳孔缩了一下。
尤莉的心也沉了下去。
教会的人在这里。从一开始就在。
这不是父王的决定。这是教会的决定。
父王只是他们的棋子。
尤莉握紧了小粉，锤子发出刺眼的粉色光芒。
“雷欧。”
“在。”
“你怕吗？”
雷欧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怕。公主，你呢？”
尤莉举起锤子，对准了王座。
“怕什么。反正真话番茄的效果还没过。现在谁跟我说话，我都会骂回去。”
雷欧笑了。
尤金气得浑身发抖。
马尔库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大厅里的剑拔了出来，光芒交错。一场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