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公主的新目标
回到王都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尤莉在魔王城赖了很久，赖到莉莉开始收她住宿费了，她才不得不走。雷欧跟着她一起回去，两人骑马穿过森林，翻过山丘，一路上没有说话，但气氛很舒服。
王宫还是那个王宫，金色的徽章在城墙上挂着，卫兵在门口站着。一切都跟离开时一样，但尤莉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不是王宫变了，是她变了。
她走进王宫，穿过走廊，推开议事大厅的门。
国王尤金坐在王座上，正在看一份文件。他抬起头，看到尤莉，先是笑了笑，然后笑容僵住了。
因为尤莉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小粉在她腰间，粉色的光一闪一闪的。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尤莉的表情。那种表情尤金没见过。不是女儿看父亲的表情，不是公主看国王的表情。是一种平等的、决定了什么大事的表情。
“父王，我有话要说。”
尤金放下文件，靠在王座上。“说吧。”
“我不当公主了。”
大厅里安静了三秒。
尤金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我不当公主了。”尤莉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要去魔王城当首席番茄试吃员兼保安队长。”
尤金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我生了个什么女儿！”
尤莉没有生气。她甚至笑了。
“父王，你生了三个女儿。大姐嫁到了邻国，二姐在修道院，只剩下我。你还有一个儿子，哥哥不是挺好的吗？让他当王储，我退出。”
“你哥哥连自己的鞋带都系不好！”
“那就让他学。你不是个好父亲，但也许可以是个好爷爷。给哥哥找个好老师，慢慢教。”
尤金的脸更紫了。“你说我不是好父亲？”
尤莉想了想。“你在某些方面还可以。比如你最后同意让魔王城免费开放一天，那件事做得不错。但你大部分时间不行。你把我当工具，把雷欧当棋子，把魔王当敌人。你不问别人想要什么，你只问自己怕什么。”
尤金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所以我不当了。”尤莉转身朝门口走去，“我会回来看你的。逢年过节，或者你生病的时候。但平时，我要去魔王城种番茄。”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父王，谢谢你至少没有派人追我们。”
尤金站在王座前面，嘴唇在抖。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
“番茄试吃员是什么鬼东西？”
尤莉笑了。“就是吃番茄的。魔王种番茄，我吃。吃完说好不好吃。好吃了就夸，不好吃了就骂。很简单。”
“这算什么工作？”
“很重要的工作。”尤莉推开门，“魔王说我是第一个能分清楚甜和酸的人。他有的时候吃不出来，需要我帮忙。”
门关上了。
尤金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坐回王座上，拿起那份没看完的文件。
文件上写着“魔王城税收报告”。
他看了两行，又放下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在回响。
“我生了个什么女儿啊。”
雷欧是在尤莉离开王宫的第二天递交调任申请的。
申请书是他亲手写的，字迹工整，格式规范，每一行都写得很认真。内容很简单：请求调任到魔王城附近地区担任守卫，负责维护魔族与人类边境的和平。
格兰特将军看了申请书，沉默了很久。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你放着骑士团长不当，去守边境？”
“边境也需要人守。”
格兰特盯着他看了十几秒，然后把申请书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
“国王陛下知道吗？”
“不知道。但公主已经去了魔王城。我去保护公主，这个理由够不够？”
格兰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在申请书上签了字。
“去吧。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了。”
雷欧接过申请书，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转身走了。
格兰特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一个两个的，都疯了。”
魔王城的番茄田里，阿诺斯正在给番茄苗浇水。
他穿着草帽和雨靴，手里拿着浇水壶，动作很慢。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莉莉站在田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念本周的游客数据。
“入园人数比上周增加了百分之十五，好评率百分之九十七，周边销售额创新高。魔王抱枕已经卖断货了，工厂那边说要加单，但原材料不够，需要您签字批准。”
“签了。”
莉莉翻了一页。“还有一件事。王国那边来通知了，说每个月第一个周末定为魔王城免费开放日，费用由王国承担。国王亲自签的字。”
魔王的手停了一下。“国王亲自签的？”
“亲自签的。还盖了章。”
魔王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浇水。
“有意思。”
莉莉又翻了一页。“最后一条。公主尤莉已经抵达魔王城，说从今天起正式入职。职位是首席番茄试吃员兼保安队长。薪资要求是包吃包住，外加每个月两千金币。”
魔王放下浇水壶。“两千金币？”
“她说这是市场价。她查过了。”
魔王摘下草帽，挠了挠头发。“她一个公主，查什么市场价？”
“她说她现在不是公主了。是普通求职者。”
魔王看着她，她看着魔王。
“给她一千。包吃包住，再加五百。”
莉莉在文件夹上写了一行字。“好的。另外骑士团长雷欧也申请调任到附近的边境哨所，预计下周到岗。他说他会经常来串门。”
魔王重新戴上草帽，弯腰继续浇水。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莉莉合上文件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魔王蹲在番茄田里，背影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莉莉跟了他三百年，她知道他在笑。
嘴角翘了零点五厘米。对魔王来说，这已经是笑得很大了。
晚上，番茄田里摆了一张大圆桌。
桌子是恶魔主厨从厨房搬来的，椅子是兽人保安从仓库翻出来的。桌上放着一个铜锅，锅底下烧着炭火，锅里煮着红彤彤的汤。汤是魔王亲手做的，用的是他自己种的番茄。
桌子旁边坐着五个人。
魔王阿诺斯坐在主位，草帽摘了放在桌上，头发有点乱。他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双筷子。
尤莉坐在他右边，小粉趴在她肩膀上，粉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她换了一身便装，不是公主的裙子，是魔王城员工的工作服，胸口别着工牌，上面写着“首席番茄试吃员 尤莉”。
雷欧坐在尤莉旁边，穿着一件普通的便服，没有穿铠甲，圣剑靠在椅子边上。他看起来比在王宫里放松了很多，肩膀不绷着了，眉头也不皱了。
莉莉坐在魔王左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拍火锅的照片。她拍了十几张，选了一张发到魔王城的官方账号上，配文是“魔王大人的私房番茄火锅，仅限员工”。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了筷子。
小粉从尤莉肩膀上跳下来，变成一把小勺子，跳进锅里搅了搅，然后跳出来，勺子上沾着一点汤。它把汤送到自己面前，用身体吸了进去，然后整个身体变成了红色，发出满足的噗噗声。
尤莉看着小粉，笑了。“你也太着急了吧，还没煮开呢。”
小粉晃了晃，表示不介意。
魔王往锅里下了肉片，又下了青菜，最后下了一盘自己做的番茄丸子。
“吃吧。”他说。
几个人同时伸筷子。
火锅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每个人的脸。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星星。
吃了大半锅，尤莉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魔王，你种的番茄真的太好吃了。我吃了三十年番茄，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
“你才十七岁。”魔王说。
“我说的三十年是夸张。但你种的番茄确实是最好的。我以首席番茄试吃员的身份认证。”
雷欧在旁边插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变成首席了？”
“今天早上。莉莉给我发了工牌。”
“工资多少？”
“一千五包吃住。”
雷欧看了看魔王。“你给公主开一千五？”
魔王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她值这个价。”
尤莉瞪了魔王一眼。“我值更多。”
“那你去找别家。”
“整个大陆就你一个人种这种番茄。”
“所以呢？”
“所以你没竞争对手，我也没别的选择。”尤莉想了想，“加五百。”
“加三百。”
“四百。”
“三百五，不能再多了。”
“成交。”
雷欧看着他们两个讨价还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莉莉夹了一个番茄丸子，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魔王大人，这个丸子比以前好吃了。”
“换了新配方。多加了一点香料。”
“什么香料？”
“不告诉你。商业机密。”
莉莉翻了个白眼，继续吃。
锅里的汤越煮越浓，番茄的味道飘满了整个番茄田。远处的城堡里传来游客的笑声和音乐声，那是晚上八点的灯光秀，每天都有，从不间断。
魔王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是发光的魔法石，模拟着星空的样子。虽然不是真的星星，但看起来很美。
“明明是想清净养老的。”魔王叹了口气，“怎么越来越热闹了。”
尤莉举起小粉变成的锤子，锤子发出粉色的光，照亮了魔王的脸。
“因为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啊！”
魔王看着那把锤子，看着锤子后面的那张脸。尤莉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全是番茄汤的红色。
魔王转过头，看向另一边。雷欧在吃菜，莉莉在喝汤，小粉在桌上滚来滚去。
他低下头。
他的嘴角翘起来了。不是零点五厘米，是一厘米。
他悄悄笑了。
没有人看到。但小粉看到了。它从桌上滚过去，滚到魔王面前，用身体碰了碰他的手背。
粉色的光更亮了。
魔王伸手摸了摸它。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别声张。”
小粉震了一下，像是在点头。然后它滚回尤莉身边，变回锤子，安静了下来。
火锅还在煮。汤还在冒泡。笑声还在继续。
魔王城的上空，魔法石模拟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比昨天的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