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骑士团长破门而入
尤莉从番茄田出来，沿着楼梯往上走。
雷欧跟在她身后，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你真的要填那个表？你是公主，不是游客。你不应该排队，不应该预约，更不应该跟什么勇者抢档期。你应该直接去找那个魔王，一剑砍了他，然后我们回家。”
尤莉没有回头。“你没听到他说的吗？他不愿意打。”
“他不愿意打你就等？你是来讨伐魔王的，不是来求他跟你打的。”
尤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雷欧。
“那你说怎么办？他现在就在番茄田里，你去找他，一剑砍过去。你觉得他会认真跟你打吗？他会觉得我们跟之前那些勇者一样，闹着玩的。”
雷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尤莉继续往前走。“我要让他认认真真跟我打一场。如果排队是唯一的方式，那我就排队。”
雷欧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尤莉意外的话。
“那我陪你排。”
尤莉回头看了他一眼。雷欧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气话。
“你不用……”
“我陪你。”雷欧重复了一遍，语气比之前更坚定。
尤莉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过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他们穿过纪念品广场，回到大厅。魅魔莉莉还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沓表格，正在跟一个游客解释什么。那个游客看起来很生气，声音很大。
“我买的是VIP票，凭什么不能跟魔王合影？”
莉莉面无表情地说：“VIP票只能优先入园，不包含合影服务。合影需要单独购买合影券，一张五百金币。您要买吗？”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你们宣传页上写着‘VIP尊享体验’，尊享在哪里？”
莉莉指了指宣传页最下面一行小字。“这里写着，VIP票不含合影、不含餐饮、不含讨伐预约，最终解释权归魔王城所有。”
游客气得脸都红了，但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莉莉叹了口气，在表格上打了个勾，然后抬起头，看到尤莉和雷欧走过来。
“填好表了？”莉莉问。
尤莉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申请表，放在柜台上。“还没填。我不知道怎么填。”
莉莉拿起表看了看，又看了看尤莉。“你把它撕了？”
“之前撕过一张。”
莉莉的嘴角抽了一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表，放在柜台上，又拿出一支笔。
“重新填。姓名、年龄、所属国家、讨伐理由、预计战斗时长、是否需要租借武器。每一项都要填，不能空着。”
尤莉拿起笔，趴在柜台上开始填。
雷欧站在旁边，看着尤莉一笔一划地写字，又看了看莉莉，又看了看大厅里来来往往的游客。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走到大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门口立着那块告示牌，“门票成人2000金币”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雷欧的瞳孔缩了一下。
两千金币。
他家公主，被标价两千金币。
不是因为她值两千金币。是因为魔王城把她当成游客。一个普通的、需要买票入园的游客。
雷欧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剑柄。
“竟敢把我家公主当游客。”
他的声音不大，但尤莉听到了。她抬起头，看到雷欧的背影，心里一沉。
“雷欧，别……”
晚了。
雷欧拔出圣剑“黎明曙光”。剑身上亮起白色的光芒，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了几度。游客们纷纷停下脚步，看向门口。
雷欧举起剑，朝城门的方向劈了下去。
一道白色的光斩从剑尖飞出，穿过大门，轰在城门上。
轰隆一声巨响。
城门从中间裂开，碎片飞溅。半边城门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剩下的半边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铰链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大厅里一片死寂。
游客们张大了嘴。一个小女孩手里的棉花糖掉在了地上。那个刚才跟莉莉吵架的游客站在门口，看着被劈成两半的城门，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尤莉捂住了脸。
雷欧把剑插回剑鞘，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说：“公主，我们不用买票。”
尤莉想说点什么，但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莉莉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城门……”
然后声音变大了。
“城门！”
然后变成了尖叫。
“城门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莉从柜台后面冲出来，跑到门口，蹲在那堆城门碎片前面，双手抱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上个月的维修费还没赚回来啊！修城门花了一万五千金币！一万五！你知道我要接多少投诉才能赚回来吗！你知道我每天要面对多少奇葩游客才能赚回来吗！”
莉莉转过身，眼睛里全是血丝，瞪着雷欧。
“你赔！你赔我城门！”
雷欧被她的气势镇住了，往后退了一步。“我……我是骑士团长，我不会赖账……”
“骑士团长？骑士团长就能随便劈别人城门吗？你知不知道我们魔王城下个月要迎接旅游协会的评级检查？城门没了怎么评级？评不上五星景区你负责吗？”
雷欧又退了一步。“我负责……”
“你拿什么负责？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够赔一个门框吗？”
雷欧说不出话了。
尤莉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莉莉小姐，这个损失我们会赔的。你先冷静一下。”
莉莉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的表情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睛里还是有血丝。
“好的，那请两位先到这边登记一下。城门赔偿需要填写赔偿申请表，另外还要写一份事故报告，说明城门被毁的原因、经过和责任认定。如果涉及保险理赔，还需要提供现场照片和目击者证言。”
雷欧的脸色发白。“这么多手续？”
莉莉的笑容没有变。“这是标准流程。另外，因为城门被毁，魔王城目前处于一级警戒状态。请两位配合我们的工作人员，不要随意走动，不要再次破坏公物，不要……”
“一级警戒？”尤莉打断了她，“是因为魔王被讨伐吗？”
莉莉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是因为游客安全受到威胁。”
尤莉沉默了。
雷欧也沉默了。
大厅里的广播突然响了，是一个机械的女声。
“注意，注意，魔王城进入一级警戒状态。所有游客请前往安全区域避难。请勿在城门附近逗留。请勿拍摄视频上传网络。请勿传播不实信息。重复一遍，请勿拍摄视频上传网络。”
游客们开始骚动。有人往里面跑，有人往外面跑，有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个掉了棉花糖的小女孩终于哭了出来。
尤莉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趟魔王城之旅，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莉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对讲机，按下按钮。
“魔王大人，城门被劈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魔王的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谁劈的？”
“一个骑士团长。说是公主的护卫。”
沉默了几秒。
“公主的护卫劈了我们的城门？”
“是的。”
“为什么？”
莉莉看了一眼雷欧。“因为门票两千金币。他觉得我们把公主当游客了。”
对讲机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魔王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门票是贵了点。但也不能劈城门啊。两千金币又不是我定的，是市场部定的。”
莉莉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魔王大人，现在不是讨论定价的时候！城门没了！下周旅游协会就来评级了！”
“评级的事好说。你先让他们填个赔偿表，别把事情闹大。对了，那个公主还在吗？”
莉莉看了尤莉一眼。“在。”
“让她过来。我改变主意了。不等排期了，我现在就见她。”
莉莉放下对讲机，看着尤莉。
“魔王大人要见你。”
尤莉的心跳了一下。
雷欧立刻挡在她面前。“我也去。”
莉莉摇了摇头。“魔王大人只说要见公主。你在外面等着。”
雷欧还想说什么，尤莉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没事的。我去。”
“可是……”
“你不是说你是来陪我的吗？那就乖乖在外面等我。”
雷欧咬了咬牙，最终没有跟上去。
尤莉跟着莉莉往城堡深处走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雷欧，他站在那堆城门碎片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尤莉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魔王城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