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被迫当游客的公主
莉莉带着尤莉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一扇黑色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门上写着“魔王办公室”四个字，门把手是一个小小的恶魔头像，铜制的，被摸得锃亮。
莉莉敲了敲门。“魔王大人，公主到了。”
“进来。”
门没有锁。莉莉推开门，侧身让尤莉进去，然后自己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关上了。
房间不大，比尤莉想象的小得多。没有骷髅装饰，没有暗黑魔法阵，甚至连个像样的王座都没有。一张木头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一个书架，书架上摆着的不是魔法书，而是各种旅游指南和景区管理手册。墙角放着一把躺椅，躺椅上搭着一条毯子。
魔王阿诺斯坐在办公桌后面，草帽已经摘了，换了一副眼镜。那副眼镜看起来很普通，金丝边的，镜片很厚。
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留言本，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东西。
“坐。”他头也没抬。
尤莉看了看四周，唯一能坐的地方是一把折叠椅，就在办公桌对面。她走过去坐下，椅子发出咯吱一声。
魔王继续写了几行字，然后放下笔，摘下眼镜，看着尤莉。
“你的申请表填好了吗？”
尤莉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放在桌上。“填好了。”
魔王拿起来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讨伐理由写的是‘因为我想打’？”
“不行吗？”
魔王把表放下，叹了口气。“行。不过你这个理由也太随便了。上个月那个王子写的是‘为了证明我的勇者之名’，虽然也随便，但至少比你长。”
尤莉不想在理由上跟他争论。“你叫我来，不是说不用排期了吗？”
魔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着尤莉。
“我想了一下。直接跟你打，对你不太公平。”
尤莉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现在这个状态，打不过我。”魔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不是在炫耀，只是在陈述事实。
尤莉的火气上来了。“你都没跟我打过，怎么知道我打不过？”
魔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得出来。你的站姿，你的呼吸，你刚才拍桌子的力道。你的基础很好，练了很长时间，但你从来没有真正跟强者交过手。你的剑术是跟谁学的？”
“宫里的剑术老师。”
“教了多少？”
“十二年。”
魔王摇了摇头。“那个老师自己都没上过战场，能教你什么？你学了一堆花架子，看起来很漂亮，但真打起来，三招之内就会露出破绽。”
尤莉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魔王说的是对的。她确实从来没有跟真正的强者交过手。雷欧陪她练剑的时候，从来不敢出全力，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收手。
“那你想怎样？”尤莉问。
魔王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抽出一张折叠的纸。他把纸展开，铺在桌上。
是一张地图。魔王城的地图。
“我有一个条件。”魔王说，“你作为游客，把魔王城全部参观一遍。不是走马观花的那种，是认认真真地体验。每到一个地方，你要跟工作人员聊一聊，了解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参观完之后，你写一个五星好评，发到我们的游客留言本上。”
尤莉盯着那张地图，又盯着魔王。
“你在耍我？”
“我没有耍你。”魔王的表情很认真，“你想想看，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为了打败我。但打败我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了解一下你要打败的对象？你知道魔王城有多少人吗？你知道他们每天都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把魔王城改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尤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你不知道。”魔王替她回答了，“你只知道魔王是坏人，魔王城很恐怖，打败魔王就是正义。但这个世界不是那么简单的。”
尤莉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参观完了，你还是不跟我打呢？”
魔王伸出手。“我以魔王的名义起誓。你认真参观完，给一个真实的评价，我就跟你打。认认真真地打。”
尤莉看着那只手。手上还有泥巴的痕迹，指甲缝里没洗干净。
她伸手握了上去。
“成交。”
魔王点了点头，松开手，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莉莉，带公主去参观。从地牢开始。”
对讲机那头传来莉莉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地牢？您确定？”
“确定。按VIP团的路线走。”
尤莉站起来，跟着莉莉走出了办公室。
他们穿过大厅，绕过纪念品广场，来到一扇铁门前。门上写着“地牢鬼屋体验馆”几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胆小者请勿入内，心脏病患者请绕行。”
莉莉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墙壁上挂着火把，但不是真的火，是那种用电的仿制品。楼梯两侧贴着海报，每张海报上都有一个惊恐的表情，上面写着“你准备好了吗？”
尤莉跟着莉莉往下走。
楼梯尽头是一个大厅，大厅里摆着各种道具。有铁链，有刑架，有装着骷髅的笼子。但仔细一看，铁链是塑料的，刑架是泡沫做的，骷髅上面还贴着标签“道具请勿触摸”。
大厅里站着几个工作人员，穿着囚犯的衣服，正在给一群游客讲解。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工作人员看到莉莉，小跑过来。
“莉莉姐，今天怎么有空下来？”
莉莉指了指尤莉。“VIP客人，魔王大人让带她参观。你带她走一圈，认真讲解。”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转向尤莉，露出标准的导游微笑。
“您好，欢迎来到地牢鬼屋体验馆。我们的前身是魔王城的地牢，三百年前这里关押过很多俘虏。但现在我们已经把它改造成了一个沉浸式恐怖体验项目。您看这边，这个刑架是我们保留的原物，当然现在只是展示品。上面还有当年的划痕哦。”
尤莉看着那个刑架。它确实很旧，木头已经发黑，上面有很多深深的划痕。
“这些划痕是当年被关在这里的人留下的？”尤莉问。
工作人员的笑容收了收，声音也低了一些。“是的。所以我们在改造的时候，特意保留了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吓人，是为了让大家记住，战争和仇恨会带来什么。”
尤莉没有说话。
她跟着工作人员走完了整个地牢。有鬼屋区，有历史展区，甚至还有一个“逃脱游戏”，游客可以扮演被关押的囚犯，通过解谜逃出地牢。
从地牢出来，莉莉又带她去了恶魔厨房。
现在的恶魔厨房已经变成了自助餐厅。门口排着长队，里面飘出食物的香味。尤莉走进去，看到几十个长桌，桌上摆满了各种食物。有烤肉，有汤，有沙拉，有甜点，还有魔王城特制的番茄酱。
最里面是厨房，几个恶魔厨师正在忙碌。他们的样子很凶，头上长着角，皮肤是暗红色的，但他们的动作很熟练，切菜、炒菜、装盘，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负责的事情。
一个厨师看到莉莉，冲她挥了挥手。“莉莉姐！今天有新菜，你要不要试试？魔王大人上周送来的新番茄，做成酱了，味道特别好！”
莉莉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尤莉穿过餐厅，来到另一个区域。
周边商店。
这个区域是尤莉之前经过的那个广场，但现在游客比之前更多了。每个摊位前都排着队。最热门的摊位是卖魔王抱枕的，架子上摆着各种尺寸的魔王抱枕，有戴草帽的，有穿魔王袍的，还有限量版的“睡衣魔王”。
一个年轻女孩买了一个魔王抱枕，抱在怀里，脸贴在抱枕上，跟同伴说：“太可爱了，我要抱着它睡觉。”
尤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终于忍不住了。
她转头看向莉莉。
“这根本不是魔王城，是主题乐园吧！”
莉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主题乐园怎么了？主题乐园就不配拥有五星好评吗？”
尤莉想反驳，但看到莉莉眼神里的血丝，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魔王城里的每一个人，不管是魅魔、哥布林还是恶魔厨师，都在很认真地做自己的工作。他们不是在敷衍，不是在演戏。他们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一个家。
一个被改造成主题乐园的家。
尤莉深吸一口气。
“下一站去哪里？”她问。
莉莉看了看行程表。“魔王周边商店旁边是‘魔王的一天’沉浸式体验馆。游客可以穿上魔王的衣服，体验魔王从早到晚的工作内容。包括处理投诉、回复留言本、给番茄浇水。”
尤莉沉默了三秒。
“你们魔王城，是不是有病？”
莉莉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
“有病的是那个明明可以毁灭世界、却选择每天种番茄写留言本的魔王大人。”
尤莉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开始理解什么了。
但她还不确定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魔王城，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一百倍。
而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急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