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稚语咿呀，平凡日子尽温柔
春风吹过三季，光阴在柴米油盐与欢声笑语里悄悄流淌，周文文从襁褓中皱巴巴的小婴孩，长成了会跑会跳、口齿渐清的小丫头。不过三四岁年纪，已经是村里最惹人疼的小囡囡，眉眼像极了李福福的清秀，性子却随了周朗的憨厚，又添了几分孩童独有的活泼，走到哪里，都能带来一串清脆的笑。
小院里的日子，被文文的咿呀稚语填得满满当当。
天刚蒙蒙亮，小丫头就会揉着惺忪的睡眼，蹬着小短腿跑到灶房，拽着福福的衣角，含糊不清地喊：“妈妈，饿，要喝粥。”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糖蹭在心口，福福再累，听见这一声，眉眼也瞬间柔成一汪春水。她总会提前温着小米粥，盛上小半碗，吹凉了再喂到女儿嘴边，看着文文小口吞咽，腮帮子一鼓一鼓，心里便被填得扎实又安稳。
周朗依旧是天不亮就下地，肩上扛着锄头，脚步沉稳有力。出门前，他总要弯下腰，在文文的小脸蛋上亲一口，粗粝的手掌轻轻摸一摸她的头：“文文乖，在家听妈妈话，爸爸回来给你带甜草根。”文文便会踮起脚尖，挥着小手送他到门口，小嗓门清亮地喊：“爸爸，早点回！”那一声，能让周朗浑身充满力气，哪怕在田垄上劳作一整天，也不觉得疲惫。
白日里，福福操持家务，文文便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福福洗衣，她就蹲在旁边，用小手搅着盆里的泡沫，弄得满脸都是，咯咯直笑；福福扫地，她就抢过小小的扫帚，有模有样地划拉两下，没一会儿就扔在一边，去追院子里的小鸡；福福纳鞋底，她就趴在炕沿，拿着碎布片胡乱摆弄，嘴里念念有词，谁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当是孩童独有的歌谣。
福福从不嫌她烦，偶尔被闹得没办法，也只是轻轻点一下她的额头，笑着嗔怪一句：“小调皮。”文文便顺势扑进她怀里，搂着她的脖子蹭来蹭去，软声软气地撒娇：“妈妈最好了。”
日子清贫，没有糖果点心，没有新奇玩具，可文文依旧过得快活。田埂上的狗尾巴草、墙角的小野花、河里的小石子，都是她的宝贝。周朗从地里回来，总不忘给她捎回一根甜草根，文文攥在手里，啃得津津有味，还会掰下一小截，踮着脚递到福福嘴边：“妈妈吃，甜。”
福福咬下一小口，甜味漫在舌尖，心里更甜。她常常看着文文蹦蹦跳跳的身影，想起自己小时候寄人篱下的光景，小小年纪就要扛起重活，看尽脸色，受遍委屈，再看看眼前被捧在手心里的女儿，眼眶便微微发热。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文文在疼爱里长大，不用尝她吃过的苦，不用受她受过的难，安安稳稳，快快乐乐。
傍晚是小院最温柔的时刻。
夕阳把天空染成暖橘色，余晖洒在土墙上、柴垛上，也洒在归家的周朗身上。他扛着锄头，满身泥土气息，脚步却轻快，一进院门，就会喊一声：“文文，爸爸回来了。”
文文立刻像只小蝴蝶似的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笑：“爸爸！”周朗弯腰把女儿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自己肩头，文文便兴奋地尖叫，小手抓着父亲的头发，在院子里转圈。福福站在灶房门口，端着刚盛好的饭菜，看着父女俩嬉闹，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饭菜依旧简单，小米粥、蒸红薯、自家腌的咸菜，偶尔有鸡蛋，便是难得的美味。一家三口围坐在小桌边，文文坐在福福怀里，手里攥着小勺子，笨拙地往嘴里扒饭，吃得满脸都是米粒。周朗看着她们娘俩，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自己舍不得吃一口菜，全夹到福福和文文碗里。
“福福，你多吃点，地里的庄稼长势好，今年收成肯定差不了。”
“你也吃，别光顾着我们。”福福又把菜夹回去。
文文学着他们的样子，用小勺子舀起一点咸菜，递到周朗嘴边：“爸爸，吃！”
周朗张嘴吃下，笑得眉眼弯弯：“我们文文真懂事。”
昏黄的油灯下，饭菜冒着热气，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成了最动人的烟火曲。福福常常在这样的时刻，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苦，都值了。童年的孤苦、寄人篱下的委屈，都被眼前的温柔一点点抚平。她守着老实本分的丈夫，看着活泼可爱的女儿，粗茶淡饭，朝夕相伴，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幸福。
文文渐渐学会了说完整的话，小嘴巴越来越甜。会在福福累了的时候，伸出小拳头给她捶背，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辛苦了，文文给你捶捶。”会在周朗干活回来时，递上一碗凉水，仰着小脸说：“爸爸，喝水，歇歇。”会抱着家里的小黄狗，跟它说悄悄话，把自己的小秘密都讲给它听。
村里的人都喜欢这个乖巧又活泼的小丫头，见了总要逗几句，文文也不怕生，大大方方地喊人，惹得乡邻们连连夸赞：“福福，你家文文养得真好，又乖又懂事。”“周朗，你这辈子有福气，媳妇贤惠，女儿贴心。”
每当这时，福福和周朗都会相视一笑，眼里满是知足。
他们没有大志向，不盼大富大贵，只盼一家人平平安安，身体康健，守着这一方小院，勤勤恳恳，脚踏实地，把日子一点点过好。周朗埋头劳作，把汗水洒在田地里，换来一家人的温饱；福福用心持家，把温柔藏在柴米油盐里，守着小家的温暖。
文文就在这样的温柔里，一天天长大。她会跟着福福学唱乡间的小调，会跟着周朗认识田里的庄稼，会在春天追着蝴蝶跑，会在夏天坐在院子里数星星，会在秋天捡落叶玩耍，会在冬天裹着厚棉袄，在屋檐下看雪。
李福福常常坐在门槛上，看着女儿在院子里奔跑，看着丈夫在田地里忙碌，风吹过树梢，带来草木的清香。她觉得，岁月静好，不过如此。苦尽甘来，大抵就是这般模样。她甚至开始悄悄规划未来，等文文再大一点，就送她去读书，让她识文断字，不用像他们一样，一辈子困在土地上。
她以为，这样安稳温柔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一直到文文长大，一直到他们老去。她以为，命运已经眷顾了她，给了她一个完整温暖的家，不会再轻易夺走。
可她不知道，眼前这岁月静好的表象，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那潜藏在周家血脉里的阴影，从未真正离开，只是在时光深处蛰伏着，等待着一个猝不及防的时刻，将这满院温柔，彻底碾碎。
而此刻的小院里，只有稚语咿呀，饭菜飘香，阳光正好，温柔绵长。一家三口，沉浸在平凡的幸福里，对即将到来的劫难，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