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转学生与冰山同桌
九月的风，裹挟着盛夏最后的燥热，吹进明德高中的校门。
苏念背着洗得有些发白的双肩包，站在教学楼前，仰起头看着这栋全市闻名的重点高中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晃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手里的转学证明，被她攥出了褶皱。
一周前，家里传来父母吵架摔东西的声音，随后是离婚的通知。她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旧物，被临时安排转学到这座父亲工作所在地的城市，插入这所升学率常年排名第一的重点高中。
“苏念同学是吧？快进来，大家都等着呢。”
班主任是个和蔼的中年女老师，见她发呆，便笑着推了推她的胳膊，领着她走进高二（3）班的教室。
瞬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有好奇，有打量，还有几分带着轻蔑的审视。苏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紧抿的下唇。
她太清楚这种目光了。
从小因为家境普通，再加上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她总是班里最不起眼的那个，也成了某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现在，换了个环境，这种感觉非但没减，反而更加强烈。
“同学们安静一下。” 班主任拍了拍手，压下教室里的窃窃私语，“这是新转来的同学，苏念，以后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大家互相照顾一下。”
苏念抬起头，对着全班鞠了一躬，声音细若蚊蚋：“大家好，我是苏念。”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夹杂着几句小声的 “你好”。
苏念站在讲台上，手指紧紧抠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班主任扫了一眼教室，最后指着靠窗最后一排的空位：“苏念，你就坐陆沉旁边那个位置吧。”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略显嘈杂的教室，突然落针可闻。
苏念愣了一下，顺着老师指的方向看过去。
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坐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拉链拉到顶端，遮住了大半截脖颈。黑色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挺拔的鼻梁和线条冷硬的下颌线。
他单手撑着脸颊，侧头看着窗外，背影挺拔又孤绝。
明明是坐在教室里最不起眼的位置，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像是和周围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用老师解释，苏念也能感觉到，这个位置，好像没人敢坐。
她犹豫了一下，抱着书包，慢慢朝最后一排走去。
每走一步，周围的目光就更密集一分。
她能清晰地听到前排传来的小声议论：
“居然把她安排给陆沉当同桌？”“天呐，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谁不知道陆沉是个怪人啊，性格冷得跟冰一样，还不爱说话，之前有同学主动搭话，被他一句话怼得哭了好久。”“听说他家里好像有点问题，精神状态也不太稳定，最好别惹他。”
这些话飘进耳朵里，苏念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更慌了。
她只想低调，不想惹麻烦。
走到座位旁，她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尽量放轻动作坐下，生怕打扰到旁边的人。
刚把书包放进桌洞，旁边的少年就动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落在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泛着冷白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苏念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连忙收回手，低下头，假装翻看课本。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阳光的气息，清冽又清冷。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陆沉。
传闻里那个孤僻、阴郁、甚至有些偏执的校草。
听说他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是老师眼里的天才，也是全校女生暗恋的对象。可同时，也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苏念悄悄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他似乎又转回头去看窗外了，侧脸的线条冷硬利落，没什么表情。
好像她的存在，对他来说，不过是教室里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苏念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莫名有点失落。
也好。
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她翻开崭新的数学课本，努力让自己投入到学习中。
可刚看没几行，就感觉旁边的人动了动。
一只冷白的手，伸到了她的桌洞前，放下了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苏念愣住了。
她抬头看向陆沉。
他还是没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冷低沉，像碎冰碰撞在一起：“上课用。”
只有三个字。
苏念眨了眨眼，有些受宠若惊：“啊…… 谢谢。”
她拿起笔记本，封面是干净的白色，没有任何字迹。触感光滑，一看就是新买的。
她抬头想再说点什么，却看到陆沉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休息。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念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轻轻将笔记本放在桌角。
她低头看着那本崭新的笔记本，心里暖暖的。
原来，这个看起来冷漠的同桌，其实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的内容对于从小城市来的苏念来说，有些超前。她听得有些吃力，笔尖在笔记本上不停地记录，生怕漏掉一个知识点。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胳膊肘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吓了一跳，连忙收回胳膊，抬头看向陆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低头看着她的笔记本。
目光落在她密密麻麻的笔记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苏念的脸瞬间红了，以为自己打扰到他了，紧张地说：“对…… 对不起，我是不是挡住你了？我马上挪开。”
她说着就要把笔记本往旁边挪。
却被一只冷白的手按住了。
陆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笔记本上的一个公式，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这里错了。”
苏念一愣，低头看向那个公式。
果然，她把一个符号写错了。
她的脸更红了，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啊…… 我看错了，谢谢。”
陆沉没说话，只是收回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可苏念的心里，却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个看起来冷漠的同桌，似乎…… 也没有那么难以相处。
下课铃声响起，苏念刚想伸个懒腰，就看到几个穿着名牌裙子的女生，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为首的女生妆容精致，眉眼带着几分骄纵，正是班里的富家千金，林薇薇。
她走到苏念的课桌旁，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新来的？”
苏念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有些紧张地点头：“是。”
“刚来就占了这么好的位置，运气不错啊。” 林薇薇的目光扫过一旁的陆沉，意有所指，“不过，你知道你旁边坐的是谁吗？”
苏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陆沉已经站了起来，正准备去走廊透气。
他经过林薇薇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林薇薇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骄纵的样子，对着苏念压低声音：“陆沉可是我们班的‘禁忌’，没人敢靠近他。你最好识相点，主动换位置，别到时候被他逼得哭鼻子。”
她说完，带着一群人嗤笑着离开了。
苏念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林薇薇是好意，可她也知道，转学不容易，她不想再换班级。
而且，陆沉好像也没有她说的那么可怕。
她低头看向陆沉的背影。
他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苏念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安安静静地读完这两年。
她坐回座位，翻开笔记本，认真地订正着刚才的错题。
只是，当她再次抬头看向窗外时，却对上了陆沉的目光。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头了，正静静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
可她能感觉到，那道清冷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他才收回目光。
苏念的手心，又一次出了汗。
她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个看似冷漠的同桌，将会成为她高中两年里，最特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