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互揭伤疤，我们都是孤独的同类
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一遍遍掠过教学楼的天台，吹动苏念额前凌乱的碎发，也吹散了她眼底积攒多年的刺骨寒凉。
她怔怔地蹲在原地，眼眶通红，湿漉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的陆沉。
刚才那一句 “我要你”，不算轰轰烈烈，没有华丽辞藻，甚至语气平静得像只是随口一句叮嘱，却重重砸进苏念荒芜了十几年的心底，掀起翻天覆地的波澜。
活了十七年，她听过太多难听的话，听过父母的埋怨、旁人的冷眼、世界的刻薄，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认认真真、斩钉截铁地对她说过这样一句话。
从来没有人坚定地选择她，没有人把她当成宝贝，没有人告诉她，你不用懂事，不用坚强，我会要你。
苏念的喉咙哽咽得发疼，鼻尖酸涩得厉害，刚止住没多久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摇摇欲坠。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自己的校服衣角，布料被捏得皱巴巴的，就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你…… 你别开玩笑了。”
她的声音又哑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还夹杂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怯懦。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就是没人要的累赘，是父母互相推诿的麻烦，是不起眼、不值得被爱的普通人。而陆沉不一样，他是全校瞩目的校草，性子清冷孤傲，自带疏离感，身边从不缺关注和追捧，他那样耀眼的人，怎么会选择满身灰暗、一无所有的自己？
陆沉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蹲在她面前的姿势，和她平视，姿态放得很低，没有丝毫高高在上的疏离。
他深邃的黑眸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认真得不像话，漆黑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她狼狈又脆弱的模样。
“我从来不开玩笑。”
陆沉的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却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一字一句，沉稳又郑重，落进苏念耳朵里，熨帖着她所有的不安。
他抬手，动作依旧轻柔得小心翼翼，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触感短暂相贴的瞬间，苏念的身体下意识地轻轻一颤。
不是害怕，是太久没有人这样温柔待她，突如其来的暖意，让她心慌，也让她贪恋。
“别人不要你，没关系。” 陆沉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偏执和心疼，“他们不疼你，我疼。他们不要你，我要。”
简单的几句话，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比任何情话都戳人心窝。
苏念再也忍不住，憋在心里的委屈和酸涩彻底决堤，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凉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隐忍，没有死死咬住嘴唇克制哭声。
在陆沉面前，她好像不用再做那个懂事到让人心疼的苏念，不用伪装坚强，不用假装无所谓，不用独自扛下所有苦难。
她可以脆弱，可以难过，可以肆无忌惮地流露自己的委屈和不堪。
陆沉就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不催促，不打断，只是默默看着她，任由她把积攒多年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
等苏念的哭声渐渐平缓，只是偶尔小声抽噎的时候，天台只剩下晚风的呼啸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铺展开来，万家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苏念而亮的。
唯独身边这个少年，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苏念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抬眸看向陆沉，眼底带着未散尽的水雾，轻声问出了藏在心里的疑惑：“你为什么…… 要对我这么好？”
所有人都觉得陆沉性子冷漠，孤僻寡言，不好接近，对谁都疏离冷淡，唯独对她，事事偏爱，处处护短，连她最狼狈脆弱的模样，他都愿意接纳。
陆沉闻言，沉默了几秒，薄唇微抿，眼底的清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很少跟人提起自己的私事，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心事和委屈都藏在心底，从不对外人展露分毫脆弱。
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眼前红着眼眶的苏念，面对着这个和自己一样，在孤独里长大的女孩，他忽然不想伪装了。
他想让她知道，她不是唯一一个不幸的人，他们都是被世界遗忘、被家庭辜负的同类。
“因为我懂你。”
陆沉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淡淡的沙哑，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落寞和感同身受。
“我懂那种没人疼、没人管的滋味，懂那种无论怎么做，都永远不被认可的委屈，懂一个人扛下所有，表面装作没事，心里早就撑不住的感受。”
苏念微微一怔，怔怔地看着他。
她一直以为，陆沉家世体面，光鲜亮丽，生来就自带光环，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也有这样的心事。
陆沉抬眸，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霾，缓缓开口，第一次对外人揭开自己的伤疤。
“我爸妈常年在外做生意，从小到大，我一年都见不到他们几次。他们永远只看我的成绩，只在乎我够不够优秀，从来不在乎我吃得好不好，睡得安不安稳，开不开心。”
“家里别墅很大，空荡荡的，永远只有我一个人。逢年过节，别人家里热热闹闹，我家里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们给我花不完的钱，给我最好的生活，却唯独不给我关心，不给我偏爱，不给我一点点温暖。”
他从小就偏执，没有安全感，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愿意靠近任何人。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人真心待他，没有人把他放在心上，他习惯了冷漠护身，习惯了独自孤独。
他看着苏念，眼底是难得的坦诚：“我看见你的时候，就像看见了我自己。一样孤单，一样隐忍，一样没人撑腰，一样只能自己硬扛。”
“我不想让你和我一样，一辈子活在委屈和孤独里。”
原来，高冷偏执的校草，看似光鲜耀眼，背后也是满目疮痍，满身伤痕。
原来他们两个人，都是无人救赎的小孩，都在冰冷的世界里，独自硬撑了很多年。
苏念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里瞬间酸酸软软的，之前所有的难过好像都被抚平了，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心疼。
她从来没想过，看起来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陆沉，也会有这样孤独无助的时刻。
“原来…… 我们都一样。” 苏念小声呢喃，眼眶又一次泛红，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心疼。
两个孤独的人，在偌大的校园里，在空旷的天台上，撞见了彼此最脆弱的一面，揭开了彼此最深的伤疤。
没有同情，没有可怜，只有感同身受，只有互相懂得。
陆沉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又宠溺，偏执的眼底全是她的身影：“以后不一样了。”
“你有我了。”
“我不用你一个人扛，你受的委屈，我替你挡，你怕的事情，我替你扛，你不想面对的一切，我都陪你。”
苏念的心猛地一颤，心跳快得不像话，眼底湿漉漉的，心里却暖烘烘的。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放在心上、被人坚定偏爱是什么滋味。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看着眼前的陆沉，小声回应，声音轻柔却格外认真：“那…… 我也陪着你。”
“你孤单的时候，我陪你，你不开心的时候，我陪着你，以后，我们都不是一个人了。”
晚风温柔，夜色深沉，天台之上，两个满身伤疤的少年少女，互相袒露心事，互相治愈救赎。
全世界都弃他们于不顾，可他们，偏偏找到了彼此。
从此，你懂我的脆弱，我惜你的孤独，往后余生，彼此撑腰，互为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