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工作难题

两周后的周一，杜陌林盯着屏幕上的Excel表格，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迟迟不敢按下去。表格里的数字像乱了阵的兵，客户提供的原始文件是扫描件转的文字，“部门”列里混着“市场部”“市部”“场部”，金额列里夹着“10k”“10，000”“壹万”，系统导入后，整份表成了团理不清的麻。

“卡壳了？”唐妤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点奶茶的甜香。她刚从茶水间回来，手里的纸杯还冒着白气，刘海被吹得翘了一撮。杜陌林转过身，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源文件格式乱得像一锅粥，我试了三次导入，每次都报错。”

唐妤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毯上磨出轻响。她把奶茶往杜陌林手边推了推，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异常值”列：“先把部门名称统一成系统标准词，用‘查找替换’批量改，然后把金额格式转成数值型——你看这个公式，能筛选出非数字的内容。”

她说话时，睫毛垂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杜陌林看着她的指尖——指甲剪得圆圆的，指缝里沾着点笔灰，是和余爱月完全不同的样子。她按唐妤的方法操作，“市场部”的乱码果然清了大半，可金额列里的“壹万”还是顽固地待在原地，像块硌脚的石头。

“这是汉字大写，系统识别不了。”唐妤皱着眉，指尖敲着桌面，“得手动转成数字——但这有三百多行，手动转要到什么时候？”

杜陌林的太阳穴开始跳。她昨晚熬到两点，把客户的需求文档读了五遍，今早七点就到公司调表格，此刻盯着那些“壹万”“贰万”，只觉得眼前的字都在晃。她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皱了皱眉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做任务，要是搞砸了，会不会像新人手册里写的那样，“给部门拖后腿”？

“我去翻历史案例。”唐妤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响。她抱着笔记本跑向资料柜，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闷得像鼓点。过了十分钟，她抱着一沓打印纸回来，纸页的边缘卷了角，上面是去年的一份报表，标注着“汉字金额转换方案”。

杜陌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照着方案里的VBA代码输入，可按下运行键时，系统弹出红色警告：“宏安全级别过高，无法执行。”

她的眼泪“唰”地落下来，砸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唐妤慌了，手忙脚乱地抽纸巾：“你别哭啊，咱们换个办法——手动转，我帮你，两个人快一点。”

暮色从落地窗漫进来时，办公室里只剩她们两人。杜陌林的眼睛肿成了桃子，指尖因为反复敲数字而发麻，唐妤的刘海被汗湿，黏在额头上，草稿纸上画满了金额换算的草稿。当最后一个“叁万伍仟”被改成“35000”时，杜陌林瘫在椅背上，胃里传来一阵抽痛——她中午只啃了半块面包，此刻饿意混着疲惫，像潮水一样裹住她。

“先吃点东西。”唐妤从抽屉里摸出一块薄荷糖，糖纸是淡蓝色的，“我早上带的，本来想提神用的。”

杜陌林含着糖，清凉的味道从舌尖漫开。她盯着屏幕上终于规整的表格，刚松了口气，唐妤突然叫出声：“糟了！客户要的是按项目分类的汇总表，咱们现在是按部门分的，得重新整合！”

时钟指向晚上九点，杜陌林的手指开始发抖。她点开“数据透视表”，拖拽字段时，系统突然卡顿——屏幕上的表格变成了乱码，鼠标指针转成了彩色的圈，转得人心慌。

“怎么会这样？”杜陌林的声音带着哭腔。唐妤拍了拍她的肩，声音也发紧：“别慌，我保存了备份——但重新整合至少要两小时，客户明早八点要拿报表开会。”

绝望像冷水，从杜陌林的头顶浇下来。她抓起手机，翻出余爱月的微信，打字的手指抖得厉害：“余姐，我们遇到点麻烦……”

消息发出去两分钟，余爱月的电话打了过来。听筒里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哑，却很稳：“开远程，我看看。”

杜陌林点开远程协助，屏幕上跳出余爱月的桌面——背景是一盆多肉，圆滚滚的叶片泛着粉。余爱月的脸出现在小窗口里，长发披散着，发梢有点乱，眼下的乌青比平日重，嘴角还沾着点面包屑。她没顾得上擦，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我写个脚本，自动整合数据，十分钟应该能好。”

脚本运行的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杜陌林盯着余爱月的脸——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亮得像灯。进度条走到100%时，表格“唰”地变成了按项目分类的汇总表，数字整整齐齐地排着，像列队的兵。

“导出PDF吧。”余爱月的声音带着疲惫的笑，“应该能赶上。”

杜陌林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导出”按钮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唐妤凑过来看，眼睛里满是期待，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桌角的纸巾。可下一秒，系统猛地弹出红色警告框，刺得两人眼睛生疼——“服务器承载量不足（当前仅为50%），文件大小超出上限，导出失败。”

余爱月的笑容瞬间僵在窗口里，她迅速点开系统公告，眉头皱成深深的沟壑：“集团临时通知今晚十点维护服务器，承载量砍了一半……我居然忘了看公告。”

“那……那拆分文件呢？”唐妤的声音发颤，抓起鼠标就要点“拆分”，却被余爱月出声拦住：“拆分后至少要分五份，客户开会要翻五遍附件，而且邮件附件大小也有限制，传不完。”

杜陌林盯着屏幕上的警告框，指尖冰凉。时钟“滴答”响着，已经是晚上十点半，距离客户开会只剩九个半小时。

“找IT部门紧急扩容行不行？”杜陌林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响，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希望。

余爱月摇了摇头，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服务器维护是集团统一管控，IT部门没权限临时扩容，申请流程至少要四小时，等批下来，客户的会都开完了。”

办公室里突然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风声在耳边转。杜陌林瘫回椅子上，盯着那份终于整理好却无法导出的报表，眼眶又热了——她和唐妤熬了五个小时，余爱月从家里远程帮忙，可最后还是卡在了这一步。

唐妤攥着杜陌林的手，掌心汗湿冰凉。余爱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点说不出的沉：“先别慌，我再想想办法……”

可话没说完，她的远程窗口突然闪了闪，画面变成了黑屏——系统提示：“远程连接已断开，请检查网络。”

杜陌林猛地抓起手机，拨余爱月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唐妤望着黑屏的电脑，又看了看杜陌林手里响着忙音的手机，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写字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她们工位的灯还亮着，照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红色警告，和两人僵在原地的身影。

明早八点，客户的会议要准时开始。可那份至关重要的报表，还困在承载不足的服务器里，连带着她们三个小时的努力，一起悬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