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突破防御
能量束如雨点般打在车身上,但厚重的防辐射装甲把大部分攻击弹开,只在表面留下焦黑的斑点。只有几发击中驾驶室的防弹玻璃,留下蛛网般的裂纹,但没有击穿。
“坐稳!”陆湮猛打方向,勘探车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撞开挡路的货架,冲向仓库另一端的出口——那里也有一道巨大的卷帘门,目前紧闭。
“门是锁的!”林烬喊。
“那就撞开!”勘探车加速到极限,三十吨的重量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撞向卷帘门。撞击的瞬间,整个车头都变形了,但卷帘门更惨——它被整个撞飞,连带着门框和一部分墙壁,碎砖和金属碎片如雨般落下。
勘探车冲出仓库,冲进外面更广阔的地下通道。
“D3区主通道,前方两公里进入中央竖井,那里有通往地表的升降平台!”陆湮盯着前方的路,双手紧握操纵杆,“但平台需要董事会授权才能启动,我们不可能——”话音未落,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熟悉的、虚弱的声音:“陆湮……能听见吗……”
是苏西。
“苏姨!你在哪?你怎么样?
”“控制室……失守了……但我……启动了应急协议……”苏西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噪音和远处的交火声,“中央竖井的升降平台……授权码我发给你了……但平台只能启动一次……上去后就回不来了……而且……”
“而且什么?”
“……董事会启动了‘熔毁协议’……如果你们成功逃脱……他们会在升降井里填充高温等离子体……把整个竖井变成熔炉……你们只有……九十秒窗口……”
“九十秒?”陆湮的心沉了下去。中央竖井深度超过五百米,即使全速上升,也需要至少两分钟。
“但……还有别的路……”苏西的声音越来越弱,“竖井侧面……有检修通道……通往旧时代的……气象观测站……那站在山腰……你们从那里出去……但那条路……五十年没维护了……可能已经塌了……”
“坐标发给我。”一串数字出现在驾驶台的导航屏幕上。陆湮快速计算路线。
“收到。苏姨,你——”
“别管我……去做你们该做的事……”苏西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陆湮……告诉你父亲……我没辜负他……”
通讯断了。
陆湮沉默了一秒,只有一秒。然后他猛踩油门,勘探车在空旷的主通道里狂飙。后方,追兵的车辆也出现了——更轻便,更快,但装甲薄弱。
“他们追上来了!”林烬从后视镜看见能量束不断飞来。
“让他们追。”陆湮的眼睛又开始泛起金色,但这次不是失控,是极度专注的表现,“坐稳,我要加速了。”
他按下仪表盘上一个红色的、覆盖着保护盖的按钮。保护盖弹开,里面是一个老式的机械扳手。陆湮用力把它扳到底。引擎的轰鸣突然提高了一个八度,变成了近乎嘶吼的咆哮。
车尾喷出炽白的等离子尾流,勘探车像被踢了一脚,猛地向前蹿出,速度瞬间突破每小时一百公里。过弯时几乎侧翻,但陆湮用不可思议的反应稳住了车身。
“这是什么?!”林烬被加速度压在座椅上。
“原型车的‘冲刺模式’——把储能罐里的所有能量在六十秒内全部释放,获得三倍速度和推力。但之后引擎会过载报废,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前方出现了巨大的、垂直的竖井入口。直径超过五十米,深不见底,井壁上有螺旋向下的车道,但中央是空的,只有几根粗大的钢缆吊着巨大的升降平台。平台此刻停在底部,周围有十几个守卫,看到狂奔而来的勘探车,纷纷举枪。
陆湮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在即将冲进竖井的瞬间,他猛打方向,勘探车没有冲向平台,而是冲向了井壁——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被铁丝网封住的检修通道口。
三十吨的钢铁巨兽撞碎了铁丝网和生锈的铁门,冲进了一条狭窄、黑暗、堆满杂物的隧道。车体在隧道里刮擦出刺耳的声音,火星四溅,但终于冲了进去。后方追兵来不及转向,几辆车直接冲过了头,掉进了深不见底的竖井,爆炸的火光从后方映亮隧道。
“就是这里!”陆湮降低速度,勘探车在颠簸的隧道里艰难前行。这里显然废弃已久,地面开裂,顶壁渗水,不时有混凝土块掉落。车灯照出前方——隧道尽头是一扇锈死的铁门,门上有个褪色的标志:“昆仑气象观测站07”。
“没路了。”林烬说。
“有路。”陆湮停下车,抓起工具包和武器,“下车,我们走过去。”
他们跳下车。陆湮用激光切割器切开铁门的铰链,一脚踹开。门后是一个狭窄的楼梯间,盘旋向上。他们开始爬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井道里回响。爬了大约十分钟,楼梯尽头是另一道门。推开,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他们站在一个破败的混凝土平台上。头顶,是“天空”。不是地下城的穹顶。是真实的、毫无遮挡的、被辐射尘云笼罩的地表天空。暗红色的微光在厚重的云层后流动,像垂死者的血脉。
狂风呼啸,卷起地面的灰色尘埃,打在防护面罩上啪啪作响。温度极低,即使有防护服,寒意也瞬间渗透进来。这里就是旧时代的气象观测站,建在半山腰。
平台已经坍塌了一半,护栏锈蚀断裂,下方是陡峭的、覆盖着灰白色积雪(或辐射尘?)的山坡。远处,是连绵的、被永夜吞噬的山脉剪影。而最近的、相对平坦的地面,在下方两百米处。
“车没了,我们怎么走?”林烬眯着眼,对抗狂风。陆湮没回答。他走到平台边缘,看着下方,然后回头看着林烬。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林烬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你说过,你需要站在开阔的地方,抬头看天空。”陆湮说,声音在风里几乎被撕碎,“现在你看见了。满意吗?”
林烬仰起头。那片黑暗的、被暗红微光污染的、毫无生气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他记忆中的任何美好。只有绝望的、厚重的、永恒的夜。
“不满意。”他低声说。
“那就改变它。”陆湮走过来,抓住林烬的手腕。他的手很冷,但掌心有微弱的、金色的温度在流动。
“用你的火种。用我父亲留下的后门。用苏姨用命换来的九十秒。用我们俩体内这点可怜的碎片。去唤醒下面那几万、几十万、困在黑暗里等死的人。然后……”他指向远方的地平线,指向那片山脉的深处。
“然后我们去那里。去‘天缺’。去那个伤口。然后,要么点亮它,要么一起死在它嘴里。”林烬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燃烧的、金色的眼睛。然后,他点头。
“怎么做?”
陆湮松开手,从工具包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的金属圆盘,边缘有细密的接口。他把圆盘放在地上,然后,做了件让林烬心脏停跳的事——他摘掉了自己的头盔。狂风瞬间卷走他呼出的白气,低温让他的脸迅速失去血色。
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激光切割器,划开了自己左手手腕的皮肤。不是自杀的划法。是精准的、纵向的切口,刚好避开主要血管,但深可见骨。
暗红的血液涌出,但在流出的瞬间,血液里开始浮现细密的、金色的光点——是他体内的太阳碎片,被强迫唤醒,混合在血液中。
陆湮把流血的手腕按在那个黑色圆盘上。血液被圆盘吸收,那些金色光点则被圆盘内部的装置捕捉、放大、转化。圆盘开始发光,先是暗红,然后变成金色,最后变成炽白。
“这是……神经共鸣放大器。我父亲设计的原型,本来用于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但被我改成了广播装置。”
陆湮的声音在颤抖,一半是失血,一半是能量消耗,“它会以我的血液为媒介,以我的记忆为蓝本,把我的‘视觉’——我刚刚看见的、所有颜色的世界——转换成神经信号,通过地下城的备用通讯网络,广播给每一个还在沉睡的人。”
“你会怎么样?”“大脑过载。可能失明,可能失忆,可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