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我知道你很难过
林枭的葬礼，选在深圳一个阴雨绵绵的清晨，没有喧嚣的人群，没有繁复的仪式，简单又安静，只有程烟、杨文博，还有林枭年事已高的父母。
天空灰蒙蒙的，细雨淅淅沥沥地落着，打湿了程烟身上的素色衣衫，也打湿了她的发丝，冰冷的雨水贴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墓碑前，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僵硬地立在那里，没有哭出声，没有歇斯底里，可那份沉寂的悲伤，却比撕心裂肺的痛哭更让人心疼。
墓碑上的照片，是林枭生前最阳光的模样，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嘴角扬着温柔的笑，眼里盛着璀璨的光，一如他们初见时那般耀眼。程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目光死死锁在那张照片上，心里一片死寂，仿佛被掏空了一般，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
她不敢相信，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说要陪她一辈子的人，就这么永远地躺在了这里，变成了一块冰冷的墓碑，一张不会说话的照片。
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柔，那些海誓山盟的承诺，那些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仿佛还在昨天，可转眼间，就成了遥不可及的泡影。
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明明那么短，短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短到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彼此的温柔，短到还没实现那些说好的约定，就匆匆走到了尽头。
她总以为，日子还很长，他们有大把的时光可以相守，可以一起看遍深圳的四季，可以一起攒钱买小小的房子，可以一起从青丝走到白发，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命运会如此残忍，硬生生将他们拆散，连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肯给。
她多想再抱抱他，再听听他的声音，再跟他说一句“我好想你”，多想告诉他，她不怕病痛，不怕磨难，不怕生死离别，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有一天，她也心甘情愿。可如今，她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葬礼的流程简单得仓促，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告别的时刻。
林枭的父母颤巍巍地走到程烟身边，两位老人早已哭红了双眼，满脸的沧桑与悲痛，他们紧紧拉着程烟的手，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孩子，苦了你了，谢谢你陪着枭枭走完最后一程，他走的时候，心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让他在那边还为你担心。”
林爸爸抹着眼泪，轻声诉说着，林枭生病住院后，哪怕被病痛折磨得痛不欲生，也常常握着手机，看着程烟的照片发呆，一遍遍跟父母念叨，说程烟是天底下最温柔、最善良的女孩，是他这辈子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说等他病好了，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娶她回家，给她一个温暖的家，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些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程烟的心脏，扎得她鲜血淋漓，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悲痛。
她猛地捂住嘴，可压抑已久的哭声还是冲破了喉咙，失声痛哭，泪水汹涌而出，混着脸上的雨水，肆意滑落。她哭他们短暂的相守，哭他们未完成的约定，哭他独自承受的痛苦，哭自己没能早点陪在他身边，哭命运对他们的不公。
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林枭还会笑着出现在她面前，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告诉她，他一直在。
葬礼结束后，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却暖不透程烟冰冷的心。她跟着林枭的父母，回到了他生前居住的公寓。
推开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他生前的模样，干净整洁，处处都藏着两人曾经甜蜜的痕迹，每一个角落，都承载着他们的回忆。
玄关处，还摆着她常穿的拖鞋；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她喜欢的抱枕；餐桌上，似乎还残留着他们一起吃饭时的欢声笑语；阳台的花盆里，种着他亲手栽的小多肉，那是他们一起逛花市时挑的，他说要像养多肉一样，把她养得白白胖胖。
走进他的卧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前，桌上的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他们的合照，墙上也挂满了两人的相片，有在图书馆的偶遇，有在文创园的嬉闹，有在深圳湾看海的依偎，每一张照片里，他们都笑得无比灿烂，满眼都是对彼此的爱意。
程烟缓缓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桌面，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留下的温度，鼻子一酸，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她蹲下身，看着墙上的照片，一幕幕回忆在脑海中翻涌，那些温柔的、甜蜜的、幸福的时光，此刻都变成了刺向她的利刃，让她痛不欲生。
为什么，他们只能拥有这么短的时光？为什么，他不能陪她更久一点？她什么都不要，不要荣华富贵，不要大富大贵，只要能和他永远在一起，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就足够了。可这点小小的心愿，终究还是成了奢望。
林妈妈看着她悲痛的模样，心疼地叹了口气，转身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质相框，轻轻递给程烟，声音满是心疼：“孩子，这个给你。这是枭枭一直珍藏在身边的照片，每天都要拿出来看好久，他说，这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是他撑下去的全部勇气。”
程烟颤抖着双手接过相框，低头看去，照片上是她和林枭在深圳湾看晚霞的模样。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她靠在他的怀里，他紧紧搂着她，两人望着漫天晚霞，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那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刻，也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
指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他的脸庞，温热的泪水滴落在相框上，晕开一片水渍。她下意识地拆开相框，想把这张照片好好珍藏起来，贴身带着，就像他还在身边一样。
就在相框拆开的瞬间，一张小小的、折叠整齐的纸条，从照片背面轻轻飘落，掉落在地板上。
程烟弯腰捡起，手指因为激动和悲痛，不停地颤抖，她缓缓展开纸条，林枭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字迹有些潦草，笔画带着明显的颤抖，显然是他忍着病痛的折磨，一笔一划写下的，每一笔，每一划，都藏着化不开的深情，和道不尽的遗憾。
“程烟，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张纸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原谅我用那么绝情、那么狠心的方式推开你，对你说尽伤人的话，把你推得远远的。
我不是不爱你，恰恰是因为太爱你，爱到刻进骨血里，才不敢拖累你，不想让你年纪轻轻，就面对生死离别的痛苦，不想让你陪着我一起受折磨，不想耽误你的人生。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短，短得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爱你，就走到了尽头，可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最耀眼的时光。是你，像一道光，照亮了我平淡无奇的人生，温暖了我所有孤单的岁月，是你让我知道，被人爱着、惦记着，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我最大的心愿，是陪你到老，最大的遗憾，也是没能陪你到老，没能给你一个温暖的家，没能牵着你的手，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我多想再陪你看一次深圳湾的晚霞，多想再听你喊我一声名字，多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可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答应我，放下我，别再难过，别再去酒吧喝酒折磨自己，别再困在回忆里走不出来。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没有一个人非要另一个人才能过一生，你值得更好的人，值得被人好好呵护，去找一个温暖、健康、能陪你一辈子的人，好好过日子，平安喜乐，一生无忧。
我爱你，永远，无论我在哪里，都会一直守护着你。”
纸条不长，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程烟的心上，砸得她肝肠寸断，痛彻心扉。她终于明白，他的狠心，他的绝情，全都是因为爱；他的隐瞒，他的推开，全都是为了护她周全。他独自扛下了所有的病痛与绝望，却把最后的温柔与期许，全都留给了她。
她趴在书桌上，紧紧攥着那张纸条，看着那张满载回忆的照片，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传遍了整个房间，满是绝望、不舍与深深的遗憾。
她恨时光太短，恨他们相遇太晚，恨相守太匆匆，恨没能和他永远在一起。她不要别人给的温暖，不要别人给的幸福，她只要林枭，只要那个满眼都是她、用尽全力爱她的林枭。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深圳这座城市依旧繁华，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这座充满了他们回忆的城市里，再也没有那个叫林枭的男人，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对她说“我陪你”的少年，再也没有那个把她视若珍宝的爱人。
晚渡清吧的爵士乐依旧轻柔婉转，深圳湾的海风依旧温柔咸湿，晚霞依旧绚烂美丽，可那个陪她喝酒、陪她看海、陪她看晚霞、一遍遍说爱她的人，永远留在了昨天，留在了冰冷的墓碑里，留在了她再也触不可及的回忆里。
程烟慢慢收起纸条和照片，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林枭最后的温度。她知道，林枭最大的心愿，是她能好好活下去，她不能让他失望，不能让他在另一个世界还为她担心。
她会带着他的爱，带着他的期许，好好活下去，好好吃饭，好好生活，戒掉酒，戒掉悲伤，努力活成他希望的样子。
只是，那份刻入骨髓的思念，那份无法弥补的遗憾，会伴随她整整一生，岁岁年年，永不消散。
往后余生，岁月漫长，每一个晚霞满天的傍晚，每一阵海风拂过的时刻，每一个熟悉的街角，她都会想起那个曾经用尽全力爱她、护她，却没能陪她走到最后的人。
人生最痛，莫过于爱而不得，莫过于相守太短，莫过于生死相隔。她知道自己很难过，可那个最心疼她难过、最会哄她开心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唯愿来世，他们能早点相遇，没有病痛，没有磨难，没有离别，没有遗憾。他健康平安，她温柔依旧，能从青丝到白发，能朝朝暮暮相伴，能岁岁年年相守，能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