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觉醒
高武纪元，凡人疆域的南域城，秋阳正烈。
城中心的演武场被围得水泄不通，尘土混着源气的淡芒在风里飘。
一年一度的源气职业觉醒仪式，是这座底层城池里所有少年的执念。
人人都想借着觉醒的契机，挣脱凡人疆域的泥泞，哪怕只是成为最普通的武者，也能比刨土种地强上百倍。
季青澜挤在人群最后，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贴在骨头上，瘦削的脸藏在阴影里，一双眼却亮得很。
他是个孤儿，在南域城的破巷子里摸爬滚打长大。
若不是城西武馆的守馆人老墨心善，给口饭吃还教了些基础的拳脚，他连参加觉醒仪式的资格都没有。
“下一个，周虎！”
司仪的喊声落下，一个壮实的少年大步上前，手掌按在泛着灰光的觉醒石上。
石面亮起淡青色的光纹，一道武者的职业印记浮在少年眉心，演武场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武者，虽是最普通的职业，却也是凡人疆域里最实打实的出路。
一个个少年上前，觉醒的职业五花八门，器师、炼药师学徒、阵法师杂役。
偶尔有几个资质差些的，连职业印记都凝不出来，垂头丧气地离开，引来一片惋惜或嗤笑。
季青澜的手心沁出了汗，老墨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掌心的温度，带着常年握烟杆的粗糙，却沉稳得让人安心。
老墨总是这样，话少，却总在他最窘迫的时候伸把手。
季青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上前。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青石板上几乎没声，与周围少年的意气风发格格不入。
人群里甚至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
“这不是老墨武馆的那个孤儿吗？还来凑什么热闹？”
“怕是连源气都感应不到吧，纯属浪费时间。”
季青澜假装没听见，手掌贴上觉醒石的瞬间，指尖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按照老墨教的方法，试着引导体内那丝微弱的源气，缓缓渡向掌心。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灰扑扑的觉醒石，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不是寻常的职业觉醒之光，而是如同烈阳坠地，瞬间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天地间的源气疯狂翻涌，朝着季青澜的方向汇聚，云层被染成金霞，连南域城的城墙都在微微震颤。
一道金色的印记从觉醒石中升起，浮在季青澜的眉心，那印记形如古篆，笔锋凌厉，带着一股俯瞰天地的威严。
在场的司仪僵在原地，连说话都打颤，那副震惊的模样，像是见了什么神迹。
言灵师！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翻了整个演武场。所有人都懵了，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凡人疆域多少年了，别说言灵师，连高阶职业者都没出过，一个孤儿，竟然觉醒了这独一份的至高职业？
季青澜也愣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融入自己的灵魂，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能被自己的话语掌控。
喜悦像潮水般涌上来，他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底层的命运，终于对得起老墨的照顾，终于踏天而起了。
可他没看到的是，老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致的警惕。
老墨抬手，掌心凝出一道淡灰色的源气屏障，硬生生将那冲天的金色光芒压了下去。
天地间的源气翻涌也骤然平息，仿佛刚才的异象只是一场错觉。
“不过是普通的源气暴动，看错了。”
老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压下了所有人的议论，他一把拉过季青澜，“走。”
季青澜还没回过神，就被老墨拽着往武馆的方向走，脚步快得几乎踉跄。
他想问什么，却见老墨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连呼吸都带着急促。
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人族核心疆域，沈家府邸的最高处。
沈梦溪正坐在玉椅上，指尖把玩着一枚莹白的玉佩，玉佩上流转着淡淡的言灵波动，正是那枚上古仿造器赝言珏。
他是沈家嫡子，人族公认的新生代言灵师，年仅二十六，便享尽荣光，走到哪里都是万众敬仰。
殿内的熏香燃着淡淡的龙涎香，衬得他一身月白的华服，愈发温润如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玉佩之下，他的指尖，早已沁出了冷汗。
突然，那枚赝言珏猛地一颤，玉椅旁的规则水晶屏上，闪过一道极淡却无比精纯的金色言灵气息。
那气息来自凡人疆域的南域城，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纯粹到极致的本源之力。
沈梦溪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方才还挂在脸上的，那副温润的笑容，像是被人硬生生撕了下来，眼底的阴翳和暴戾，瞬间翻涌了上来，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赝言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了青白的颜色，那玉佩的边缘，硌得他的掌心生疼，可他却浑然不觉。
正统的言灵师传承，竟然出现了？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刀，狠狠的扎进了他的心里。
旁边的管家，站在一旁，早就察觉到了少主的不对，他低着头，不敢抬头，只是躬身站在那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跟了沈梦溪多年，最清楚这位少主的性子，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凡是威胁到他言灵师之名的人，从没有活下来的。
此刻，他不用问，就知道，少主要做什么了。
他微微躬身，脚步动了动，就要退下去，去安排人手。
沈梦溪看着水晶屏上，那道渐渐消失的金色气息，抬手，轻轻的抚了抚赝言珏的表面，眼底的情绪，复杂的很，有自负，有自卑，还有浓浓的杀意。
他没有真正的言灵之力，全靠这枚赝言珏，还有家族的资源，一点点堆砌起来的这一切。
若是，这正统的言灵师，真的成长起来，那他的一切，他的地位，他的名声，他的权势，都会化为泡影。
所以，那个小子，必须死。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管家，微微抬了抬眼，那眼底的杀意，已经溢了出来。
管家立刻就明白了，躬身退了下去，脚步匆匆，去安排人手了。
而另一边，老墨把季青澜拽回武馆，反手关上大门，又布下了一道隐匿阵法，这才松了口气。
武馆很小，只有一间练拳房，几张木凳，却被老墨打理得干干净净，墙角的凉茶，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季青澜站在那里，看着老墨，他的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老墨的身上，那股凝重的气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老墨走到木凳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喝了一口，那茶水的凉意，似乎也压不下他心头的沉重。
他抬眼，看向季青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奈。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季青澜，缓缓的点了点头。
季青澜的心，猛地一跳，他明白了，老墨的意思，刚才的，真的是言灵师。
那为什么，要压下异象？
他的眼里，满是疑惑，刚刚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这疑惑，一点点的取代了。
言灵师，不是至高的职业吗？为什么，要藏起来？
老墨看着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指了指窗外，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最后，对着他，做了一个 “杀” 的口型。
季青澜的脑子，瞬间就空白了。
杀？
为什么？
他看着老墨的眼神，那里面的无奈，还有警惕，他突然就明白了。
原来，这世上，已经有了一个 “言灵师”。
沈家的那个沈梦溪。
原来，他是假的。
原来，他的觉醒，会引来杀身之祸。
那两个字，杀你，像是一块冰，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心上，瞬间，就浇灭了他所有的喜悦。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希望，却没想到，这希望的背后，是滔天的杀机。
一个是顶级世家的嫡子，人族敬仰的天之骄子，手握仿造器，有庞大的势力撑腰；一个是凡人疆域的寒门孤儿，无依无靠，刚觉醒言灵位格，连力量都不会掌控。
这场较量，差异悬殊。
季青澜的手指微微颤抖，却没有退缩，他抬起头，看着老墨，眼底闪过一丝倔强。
他不想死，他想活着，他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老墨看着他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他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递了过去。
他的手指，有些粗糙，带着常年抽烟杆的茧子，那小册子，被他贴身藏了很多年，带着他的体温。
季青澜接过那小册子，指尖，触到了泛黄的纸页，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对着老墨，深深的鞠了一躬，额头，贴在了地上，那是他，能给这个老人，最高的敬意。
老墨摆摆手，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里，满是凝重。
沈家的人，很快就要到了。
寒门正统与世家伪冒的较量，真理与谎言的交锋，从季青澜觉醒那道金色言灵位格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而南域城的风，也在这时，悄悄凉了下来，入夜之后，连空气里，都开始弥漫着山雨欲来的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