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秘辛
行至正午，他终于走出了黑风林，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荒原，远处隐约能看见一道淡青色的光幕，那是凡人疆域和职业疆域的边界屏障。
季青澜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坐下，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半块干饼，就着溪水啃了两口，噎得直皱眉。
他靠在土坡上，闭眼缓神，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武馆里的画面，老墨的烟杆，石桌上的油灯，还有那句喊破喉咙的 “青澜，跑”。
他抬手摸向眉心，那里的金色言灵印记依旧沉寂，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在灵魂深处绕。
昨夜仓促间催动的 “退” 字，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的源气，此刻再想引动，只觉得脑袋发沉，连一丝波动都凝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季青澜猛地睁眼，反手摸向身侧的碎石，警惕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阵淡灰色的源气波动，像一缕轻烟，落在他面前的地上，凝出一行字：往西三里，破庙暂歇，沈家追兵未远，勿轻动。
是老墨的源气印记！
季青澜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踉跄着起身，朝着西边狂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墨老还活着！
三里路转瞬即至，一座破败的山神庙立在荒坡上，庙门掉了一半，神像蒙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结满了蛛网。
季青澜推开门，一眼就看见老墨靠在神像旁的草堆上，脸色惨白如纸，左臂的伤口被粗布裹着，黑血渗了出来，将粗布染得发黑，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音。
“墨老！” 季青澜扑过去，声音哽咽。
老墨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看见是他，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跑出来了，就好。”
“您的伤……” 季青澜想去碰他的胳膊，又怕碰疼了他，手悬在半空，眼眶通红。
“无妨，化源毒虽烈，还取不了我的命。” 老墨摆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丹药，塞进嘴里，咽下去后，脸色才稍稍缓了些。
“我耗了大半源气压着毒性，又留了源气印记引你过来，沈家的人被我引去了东边，暂时追不上来。”
季青澜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又酸又涩，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都是我连累了您。”
“傻话。” 老墨敲了敲他的额头，声音虽弱，却带着一贯的沉稳，“你是正统的言灵师继承者，天地认可的，我护你，不是护你一个人，是护着言灵师的道，护着这天地间的一点真。”
他靠在草堆上，喘了口气，目光落在季青澜胸口的金色印记上，眼神变得悠远：“既然你已经跑出来了，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
“这世上的言灵师，从来都不是沈梦溪那样的，靠外物堆砌，靠势力撑腰，那都是假的，是镜花水月。”
季青澜坐直身子，凝神细听。
“上一任言灵师，姓叶，名玄，是百年难遇的天纵奇才，二十岁觉醒言灵，三十岁执掌言灵权柄，言出法随，护得人族万族百年安宁。”
老墨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岁月的厚重，“我是他的护卫，跟了他一辈子，看着他从一个少年，长成独挡一面的言灵主宰。”
“可十年前，万族大战，叶师为了挡异族的灭世大招，耗尽心神，陨落于万族秘境，临终前，将言灵本源散于天地，等待新的继承者。”
季青澜听得心头震撼，原来上一任言灵师，竟是这样的英雄。
“叶师陨落之后，言灵传承消散，本应静待天命，可沈家觊觎言灵师的至高权柄，早就动了歪心思。”
老墨的眼神冷了下来，带着怒意，“他们不知从哪寻来一枚上古仿造器，就是那枚赝言珏，能模拟低阶的言灵效果，又买通了职业殿堂的高层，伪造了言灵传承的记录，硬生生将沈梦溪推上了‘新生代言灵师’的位置。”
“沈梦溪这小子，天生无任何规则契合度，连源气的感知都比常人弱，根本不可能觉醒言灵。”
老墨嗤笑一声，眼底满是鄙夷，“沈家为了把他打造成言灵师，耗了无数天材地宝，给他堆砌实力，又让他靠着赝言珏，在人前演了一场又一场戏，骗了所有人，成了人族敬仰的天之骄子。”
季青澜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那职业殿堂的人，就看不出来吗？”
“怎么看不出来？” 老墨叹了口气，“职业殿堂里，有明辨是非的人，比如大长老凌诀，早就对沈梦溪起了疑心，可沈家势大，又买通了殿内的几位高层，一手遮天，凌诀就算有疑心，也没有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家造假。”
他看着季青澜，一字一句道：“言灵师的传承，遵循‘一人陨落，方能传承’的铁律，叶师陨落，天地间的言灵本源才会重新择主，你能觉醒金色言灵位格，就是天地认可的正统，是唯一的继承者。”
“沈梦溪，不过是个跳梁小丑，靠着赝言珏欺世盗名，他的伪言灵，遇着你的本源言灵，一触即碎。”
“那赝言珏，就没有破绽吗？” 季青澜问。
“有。” 老墨点头，“赝的终究是赝的，它只能模拟低阶言灵，还受时间限制，威力不稳，最关键的是，它触不到真正的言灵规则，只要你能掌控本源言灵之力，轻轻一震，就能将它碎成齑粉。”
“可你现在太弱，连言灵的皮毛都没摸到，沈梦溪又有沈家势力撑腰，你现在去找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季青澜垂下眼，眼底满是不甘。
他想立刻去找沈梦溪报仇，想立刻揭穿他的真面目，可他也知道，老墨说的是实话，他现在连源气都掌控不稳，根本不是对手。
“我知道你急着报仇，急着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老墨看穿了他的心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要记住，欲速则不达。”
“沈家在职业疆域根深蒂固，沈梦溪的名声又深入人心，你现在去，不仅报不了仇，还会送了自己的命，辜负了叶师的传承，辜负了我护你一场。”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比源气心法更厚的古卷，递给季青澜，古卷封面是烫金的 “言灵真解” 四个字，入手沉重，隐隐有金色的源气波动。
“这是叶师留下的言灵真解，里面记载了言灵的修炼之法，从一字言灵到万言成法，应有尽有。还有这枚令牌，是叶师当年的贴身令牌，持此令牌，在职业疆域能寻到叶师当年的旧部，他们会帮你。”
季青澜接过古卷，指尖触到烫金的字迹，只觉得一股厚重的力量从古卷传来，融进灵魂深处，眉心的金色言灵印记轻轻一颤，竟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对着老墨深深鞠了一躬，额头贴在地上：“墨老，您放心，我一定好好修炼，不辜负您，不辜负叶师，更不辜负这言灵师的正统传承。”
“好。” 老墨看着他，眼底满是欣慰，“我会在这破庙养伤，压着沈家的追兵，给你争取三年的时间。”
“这三年，你去职业疆域，隐姓埋名，潜心修炼源气和言灵，三年之后，你的实力足够了，再去揭穿沈梦溪的真面目，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他顿了顿，补充道：“职业疆域不比凡人疆域，那里源气充盈，强者如云，世家林立，你一个寒门子弟，无依无靠，一定要谨小慎微，藏好自己的身份，不要轻易暴露言灵之力。”
“遇到难处，就拿着令牌去找叶师的旧部，他们会护你。”
季青澜重重点头，将言灵真解和黑铁令牌贴身收好，又给老墨换了新的粗布，包扎好伤口，才起身准备离开。
“青澜。” 老墨叫住他。
季青澜回头。
“记住。” 老墨的眼神无比坚定，“真正的强大，从来都不是外物堆砌的，是刻在灵魂里的本源，是永不言弃的执念。”
“你是天地认可的言灵师，终有一天，你会站在九天之上，让万族俯首，让沈梦溪的虚假荣光，碎于你的一言之下。”
“我记住了。” 季青澜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
他最后看了一眼老墨，转身走出破庙，朝着远处的淡青色光幕走去。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脚步不再慌乱，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胸口的言灵真解和黑铁令牌，像是两团火，烧在他的心头，照亮了前行的路。
三年。
他给自己定下了三年的期限。
三年之后，他会带着本源言灵之力，重回世人眼前，揭穿沈梦溪的假面具，覆灭沈家的腐朽势力，让言灵师的正统，重见天日。
职业疆域的光幕，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季青澜走到光幕前，抬手触碰，指尖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光幕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片繁华的天地，源气的气息扑面而来，比凡人疆域浓郁了数十倍。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了进去。
从这一刻起，潜修之路，正式开启。
远在人族核心疆域的沈家府邸，沈梦溪看着手下递来的密报，得知季青澜逃进了职业疆域，老墨重伤隐匿，眼底翻涌着阴翳的怒火。
他攥紧了手中的赝言珏，玉珏上的淡光微微颤动。
“季青澜，一个凡人疆域的野小子，也敢跟我抢言灵师的位置？就算你逃进了职业疆域，我也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对着身后的管家冷声道：“传我命令，让职业疆域的所有沈家暗线，全力搜捕季青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给我盯着职业殿堂的凌诀，别让他搞出什么花样！”
管家躬身退下。
沈梦溪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眼底满是自负和疯狂：“言灵师的权柄，是我的，人族的巅峰，也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挡我的路，挡路者，死！”
职业疆域的风，吹起了季青澜的衣角，他站在光幕之外，看着眼前繁华的城池，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沈梦溪，沈家，等着我。
三年之后，我会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让你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三年的潜修之约，从他踏入职业疆域的那一刻，就正式开启了。而云荒城，便是他这三年里，最安稳的藏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