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潜修

职业疆域的云荒城，坐落在疆域西南的源气脉络之上，城郭巍峨，街道两旁的古树上萦绕着淡白色的源气薄雾，往来行人皆是身带源气波动的职业者，与凡人疆域的萧索截然不同。

季青澜站在城门口，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扯了扯，又用源气凝出一层淡膜，遮住眉心那丝若有若无的金色印记。

他给自己取了个化名“青澜”，隐去了季姓，老墨“谨小慎微”的叮嘱言犹在耳，在职业疆域，他绝不能有半分疏忽。

进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寻一处落脚地。

云荒城虽非职业疆域的核心城池，却因地处边界，鱼龙混杂，倒成了最好的藏身之所。

季青澜绕开繁华的主街，钻进了城南的贫民巷，这里的房屋低矮破旧，住的都是些实力低微、靠着打零工度日的底层职业者，租金低廉，也少有人关注。

他花了仅有的几枚源气币，租下一间漏风的小木屋，屋内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缺腿的木桌，却胜在安静，且背靠荒林，一旦有变故，也能快速脱身。

收拾好住处，季青澜便将自己关在了屋里，贴身取出那本《言灵真解》和源气心法。

古卷一展开，金色的源气便顺着指尖融进他的体内，眉心的金色言灵印记轻轻发烫，仿佛与古卷产生了共鸣。

老墨给的源气心法，是最基础的《纳源诀》，讲究的是引天地源气入体，淬炼经脉，夯实根基。

季青澜盘膝坐在木板床上，按照心法口诀，闭目凝神，试着引动周身的源气。

职业疆域的源气，比凡人疆域浓郁数十倍，丝丝缕缕的淡白色源气如同游鱼，顺着他的毛孔钻进体内。

可刚入经脉，便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疼，他的经脉因常年营养不良，本就比常人纤细，骤然涌入的源气，将经脉撑得隐隐作痛。

季青澜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没有停下。

他知道，这是修炼的必经之路，唯有熬过这关，才能真正踏入职业者的门槛。

他按照口诀，一点点引导源气在经脉中流转，一遍遍冲刷，将纤细的经脉慢慢拓宽。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从亮到黑，又从黑到亮，季青澜终于将第一缕源气成功纳入丹田，凝成了一滴淡白色的源气珠。

丹田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浑身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他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这份欣喜很快被警惕取代，他立刻收敛气息，检查门窗是否关好。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季青澜，过着近乎苦行僧的生活。

每日，天不亮，他就起来，去城外的荒林修炼，荒林里的源气，比城内，更浓郁，而且，有低阶的妖兽出没，既能修炼源气，也能磨练实战的能力。

他从不轻易的，使用言灵之力，只是靠着老墨教他的，那些基础的拳脚，和那些妖兽，缠斗。

第一次，他遇到一头一阶的铁爪狼的时候，他差点就被那狼，抓伤了，那狼的爪子，泛着寒光，扑过来的时候，他只能狼狈的躲开，然后，靠着自己的肉身，硬生生的，扛了下来，一拳，砸在了那狼的脑袋上。

那一次，他的拳头，磨破了，流了好多的血，他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咬着牙，没有哭，只是，把那狼的尸体，拖了回去，剥了皮，卖了源气币，换了点吃的。

后来，他越来越熟练了，他能躲开那些妖兽的攻击，能精准的，打到它们的弱点，他的拳头，磨破了，结了痂，又磨破了，身上的伤口，一道叠着一道，可他的肉身，却越来越强，源气，也在实战里，飞速的增长。

夜晚，就是修炼言灵的时间。

《言灵真解》上记载，言灵师的修炼，以精神力为基，以本源为核，精神力越强，能催动的言灵之力，便越强。

修炼精神力的方法，便是以灵魂，触碰天地规则，于规则中，汲取力量。

季青澜按照古卷上的方法，沉下心神，让灵魂，脱离肉身，触碰周围的天地规则。

可刚一接触，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脑海里，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要裂开了一样，疼得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半天，都缓不过来。

他没有气馁，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老墨说过，他是天地认可的正统言灵师，灵魂深处，有金色的言灵位格，与天地规则，本就契合，只是，还没有开发而已。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就是三年。

三年间，季青澜的身影，成了云荒城南，贫民巷，还有城外的荒林，一道固定的风景。

他的实力，也在日复一日的苦修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源气方面，他早已突破了淬体境，踏入了通玄境，丹田内的源气珠，凝成了源气旋，淡白色的源气，也因为融入了言灵的本源，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金色。

肉身方面，三年的妖兽缠斗，让他的肉身，堪比高阶的灵器，一拳一脚，都有千钧之力，寻常的通玄境后期的职业者，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而精神力，更是有了质的飞跃。

如今的他，只需沉下心神，就能轻易的，触碰天地的规则，灵魂之力，凝实如实质，眉心的金色言灵印记，也从最初的沉寂，变得愈发的璀璨，平日里，被他用源气，死死的压制着，绝不让半分的气息，外泄出去。

言灵的修炼，也水到渠成。

从最初的一字言灵，从“退”字，到“破”字、“封”字、“凝”字，他能随心而动，张口即来，而且，威力，远超当年。

如今的他，已然能催动二字的言灵，却从未，在任何人的面前，显露过。

这三年里，他极少的，和人交流，偶尔，他会化作青澜，乔装成挑夫，或者小贩，去城内的酒馆，还有黑市，打探消息。

关于沈梦溪的消息，从未断过。

三年间，沈梦溪的名声越来越盛，靠着沈家的势力和赝言珏的伪装，他接连“解决”了几起人族与异族的边境冲突，被人族奉为“救世主”，连职业殿堂都对他赞不绝口，甚至有传言，职业殿堂欲推举他为人族共主，执掌人族所有的源气资源。

沈家的势力，也在这三年里，扩张到了极致，职业疆域的大小城池，皆有沈家的眼线，凡是对沈梦溪有微词者，皆莫名消失，整个职业疆域，仿佛成了沈家的一言堂。

偶尔，也会有关于老墨的消息，零零散散，从凡人疆域传来。

听说南域城的老墨武馆，成了沈家的禁地，沈彪曾数次派人搜寻老墨的踪迹，却次次无功而返，只在武馆的老槐树下，发现了一道淡淡的源气印记，吓得沈家之人再也不敢靠近。

季青澜握着衣角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又迅速被冷硬取代。

他知道，老墨在护着他，他不能辜负这份守护。

这三年，他忍了，藏了，苦了，也变强了。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连源气都引动不了的寒门孤儿，他是正统的言灵师，手握本源言灵之力，通玄境的实力，凝实的精神力，足以与沈梦溪一战。

这一日，季青澜在荒林深处修炼，确认四周无人后，他站在一棵千年古树下，张口轻喝：“封！”

言灵出口，金色的光芒从他眉心一闪而逝，瞬间被他用源气包裹，没有外泄半分。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散开，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天地规则，皆被冻结，空中的飞鸟，地上的妖兽，皆定格在原地，连风都停了。

片刻后，季青澜抬手，散去言灵之力，百丈内的一切恢复如常，只有地上的落叶，被言灵之力震成了齑粉。

他快速清理痕迹，身形一闪，隐入密林。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三年之期，已到。

是时候，去揭穿沈梦溪的真面目，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去为老墨，为那些被沈家迫害的人，讨一个公道。

回到贫民巷的小木屋，他将《言灵真解》和源气心法贴身藏好，又取出那枚黑铁令牌，令牌上的墨痕，在金色源气的映衬下，竟也泛起了淡淡的光。

这枚令牌，是叶师的贴身之物，也是他寻叶师旧部的凭证。

云荒城并非久留之地，他要去的，是职业疆域的核心城池，天衍城。

那里，是职业殿堂的所在地，也是沈梦溪的大本营，更是三年来，所有虚假荣光的发源地。

他要去天衍城，在所有人的面前，撕开沈梦溪的假面具，让他的虚假荣光，碎于自己的一言之下。

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季青澜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小木屋，用源气抹去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转身走出了贫民巷，朝着云荒城的北门走去。

城门处，几个沈家的暗线，正靠着城墙，打量着往来行人，腰间的令牌上，刻着一个醒目的“沈”字。

他们早已忘了三年前那个从凡人疆域逃来的寒门少年，只当眼前的青澜，是个普通的通玄境职业者，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季青澜低着头，从他们身边快步走过，没有丝毫停留，嘴角没有多余的笑意，只有冰冷的坚定。

他的脚步，一路向北，朝着天衍城的方向，一步步靠近，而那座人族的核心城池，也正以它独有的威严，迎接着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