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KPI宣贯会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北准时到了斩妖司。
他特意提前了半小时，免得迟到被扣丹药配额。孙喆说得对，他太老实了——但老实也有老实的好处，起码不会因为踩点被领导看见。
晨会在三楼的大会议室开。林北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他一眼就看见了赵卷卷，坐在第一排正中间，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握着笔，看起来像要上战场。
林北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掏出手机想看看消息，旁边就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新来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你是茅山派毕业的？”
“对。”
“茅山派好啊，符咒厉害。”中年男人点点头，又凑近了一点，“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跟别人说。咱们外勤部的老刘，上个月因为KPI没达标，被调去扫厕所了。”
林北瞪大了眼睛：“扫厕所？”
“对，就一楼那个公共厕所。”中年男人一脸严肃，“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老刘在斩妖司干了十五年，上个月就差了半只C级妖的指标，钱朵朵二话没说，直接给他调岗了。现在老刘每天穿着制服刷马桶，你说惨不惨？”
林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工位旁边的拖把池，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啊，年轻人，在这儿干活儿，别的都可以不行，但KPI必须达标。”中年男人说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闭上了嘴，因为钱朵朵进来了。
钱朵朵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笑容依旧是那种甜到发腻的。她走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各位同事，早上好。今天我们开一个简短的晨会，主要议题是——绩效制度的宣贯。”
林北注意到，她说完“简短”两个字的时候，台下好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钱朵朵点开PPT，第一页就写着“2024年度绩效管理办法（第39次修订版）”。林北心里咯噔一下——昨天员工手册上还是第38次修订版，今天就39了？
“这次修订的核心变化有三点。”钱朵朵翻到第二页，“第一，月度KPI指标上浮10%；第二，超额完成部分的奖金系数下调20%；第三，连续两个月未达标的员工，将直接进入末位淘汰名单。”
台下有人举手：“钱主管，指标上浮10%，奖金系数又下调，那不是干得越多拿得越少吗？”
钱朵朵笑容不变：“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们调整系数，是为了鼓励大家追求质量而不是数量。斩妖除魔不是搬砖，不是杀得越多越好。我们要的是精准打击，是高效降妖。”
林北在心里翻译了一下这句话：活多了，钱少了，你们别抱怨。
钱朵朵继续翻PPT，一页接一页。第八十页的时候，林北已经开始犯困了。PPT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表格，什么“妖气当量折算系数表”“跨部门协作加分细则”“季度评优的十二项指标”……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孙喆，发现孙喆正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冥想。
赵卷卷倒是从头到尾都在认真记笔记，笔记本上已经写了密密麻麻好几页。林北瞟了一眼，看见他写的是：“第37条，重要；第42条，重点关注；第58条，可钻漏洞，标记。”
林北服了。
宣贯会开了整整两个小时。散会的时候，林北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人用搅拌机搅了一遍。他只记住了三件事：第一，KPI涨了；第二，奖金降了；第三，完不成就滚蛋。
他走出会议室，赵卷卷追了上来：“林北，你听懂了没？”
“大概吧。”林北心虚地说。
“我跟你说，第58条有个漏洞。”赵卷卷压低声音，“那个妖气当量折算表里面，C级妖的上限是100妖气单位，但实际斩杀的时候，很多C级妖的妖气会超过100。超出的部分不计入KPI，但是可以计入个人绩效档案——就是说，你多杀的部分，虽然不算当月KPI，但年底评优的时候会参考。”
林北眨了眨眼：“所以呢？”
“所以你杀妖的时候，尽量找那些妖气超标的C级妖杀。同样杀一只，你的个人档案比别人好看，年底评优就有优势。”赵卷卷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懂了吗？”
“懂了。”林北点了点头，心想这人真是个天才，连这种细枝末节都能抠出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北去了斩妖司的食堂。食堂挺大的，有七八个窗口，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正常的米饭炒菜，也有奇葩的“灵芝炖妖骨汤”“百年何首乌炒蛋”。林北看着那些名字，总觉得吃完会七窍流血。
他打了一份正常的红烧肉盖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没吃两口，孙喆端着餐盘坐到了对面。
“上午那个宣贯会，你觉得怎么样？”孙喆一边扒饭一边问。
“挺……详细的。”林北斟酌了一下用词。
孙喆笑了：“详细？那就是废话多。我跟你说，那个PPT里的东西，百分之九十你用不上。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就行——每个月杀够数，别多杀，别少杀。”
“别多杀？”
“对。杀多了，下个月指标就可能给你涨。”孙喆用筷子点了点他，“你别不信，去年有个哥们儿，一个月杀了十只C级妖，超额完成任务。结果你猜怎么着？下个月他的个人指标直接提到了十五只。那哥们儿差点没累死，最后哭着去找钱朵朵求情，钱朵朵说这是‘根据历史数据进行的合理调整’。”
林北嘴里的红烧肉瞬间不香了。
“所以啊，兄弟。”孙喆语重心长地说，“在这儿干活，讲究的是精准控制。不多不少，刚好达标，这才是高手。”
林北把这段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下午没有别的安排，林北回到工位上，开始翻看新员工培训资料。培训资料厚厚一沓，有《妖怪图鉴》《符咒使用规范》《斩妖现场急救指南》等等。他随便翻了翻，发现大部分内容在茅山派都学过，只是换了斩妖司的版本。
他正看着，灵显仪又亮了：“您有一条新消息。”
点开一看，是钱朵朵发的群消息：“各位同事，本月KPI截止日期为28日，请尚未达标的同事抓紧时间。目前排名垫底的同事有：林北（0只）、孙喆（2只）、王大力（3只）。加油！”
林北盯着那个“0只”，觉得那个数字在嘲笑他。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孙喆。孙喆也盯着屏幕，表情倒是很淡定，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急什么，还有二十多天呢。”
林北深吸一口气，翻开《妖怪图鉴》，开始研究哪个妖怪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