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新的一天
爆炸声之后，是一瞬间的寂静。
然后，警报响了。整栋斩妖司的大楼都在震动，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走廊里的广播系统传来机械的女声：“警报，城北区域检测到大规模妖气爆发，等级SSS，请所有员工立即前往指定地点集结。”
郑海山的脸彻底白了。他看着钱朵朵，嘴唇哆嗦着：“你……你真的启动了？”
“我说了，我不想一个人输。”钱朵朵把遥控器扔在地上，“现在，大家都别想好过。”
孙大爷没有理她。他转身看向林北，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镇定。
“林北，你现在立刻去城北。赵卷卷还在那边，你带上他，去地下停车场。”
“去那儿干嘛？”
“养妖池的自毁装置，只能摧毁阵法，毁不掉那只妖王。妖王会从地下冲出来，第一站就是停车场上方的那栋居民楼。”孙大爷的声音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需要你去拖住它，至少拖到我带人过来。”
“我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孙大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递给林北，“这是监察使专用的封印符，一共三张。你把它们贴在妖王身上，可以暂时封印它的行动。贴三张，能拖十五分钟。”
林北接过包，没有犹豫。他转身就往楼下跑。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楼梯上全是往上冲的斩妖司员工——他们接到了集结命令，正在往任务大厅跑。林北逆着人流往下挤，好几次差点被撞倒。他冲出斩妖司大门的时候，看见城北方向的天边，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膨胀，像一朵正在盛开的死亡之花。
赵卷卷的车还停在路边。林北拉开车门，看见赵卷卷趴在方向盘上，脸色煞白。
“你没事吧？”林北问。
“钱国栋的人来过了，我跑掉了。”赵卷卷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城北那边怎么回事？我刚才看见天红了。”
“钱朵朵启动了自毁装置，妖王要出来了。孙大爷让我们去拖住它。”林北坐进副驾驶，“开车，去地下停车场。”
赵卷卷没有废话，一脚油门踩到底，灵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城北的地下停车场，已经不是他们上次来时的样子了。地面裂开了无数条缝，从裂缝里往外冒着黑色的妖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硫磺味。停车场的顶棚已经塌了一半，碎石和钢筋掉了一地。
林北和赵卷卷从车里下来，往停车场深处跑。越往里走，妖气越浓，呼吸都变得困难。林北掏出封印符，三张红色的符纸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烫。
他们跑到停车场最深处的那堵墙前面。墙已经彻底裂开了，露出后面那个巨大的洞穴。洞穴里的阵法已经碎了，符文碎片散落一地，像被炸碎的玻璃。阵法中间那团黑色的东西，正在剧烈地膨胀、变形，从里面传出一阵阵低沉的嘶吼，像是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
“它要出来了。”赵卷卷的声音在发抖。
林北深吸一口气，把三张封印符夹在指缝间，往前走了几步。那个黑色的东西已经开始成形了——先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然后是一个巨大的头颅，最后是整个身体。那是一只他从未见过的妖怪，身体像山一样庞大，皮肤是黑色的，布满了红色的纹路，像是岩浆在皮肤下流动。
妖王睁开了眼睛，盯着林北。
林北的手在抖，但他没有后退。他把第一张封印符贴在了掌心里，念了一句咒语。符纸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妖王，贴在了它的胸口上。妖王的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了愤怒的吼叫。
第二张。金光射向妖王的额头。
第三张。金光射向妖王的后背。
三张封印符全部贴上的瞬间，妖王的身体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按住了，挣扎了几下，终于停了下来。它张着嘴，露出满口尖牙，但再也动不了了。
林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赵卷卷跑过来，把他扶了起来。
“你做到了。”赵卷卷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激动。
“还没完。”林北看着妖王的眼睛，“只能撑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他从来没有觉得十五分钟这么长。
但孙大爷没有让他等十五分钟。不到十分钟，停车场外面就响起了警笛声和脚步声。孙大爷带着几十个斩妖司的员工冲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马头和老刘，后面跟着一大群林北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孙大爷走到妖王面前，看了看那三张封印符，点了点头：“贴得好。”
他从怀里掏出第四张符。那张符跟林北用的不一样，是金色的，上面画着复杂的符文，光是看着就觉得眼睛发疼。
“这是监察使的封印符，只有一张。”孙大爷把符贴在掌心，“用了这张符，这只妖王就永远动不了了。”
他念了一句咒语，金光从掌心射出，笼罩了整个妖王。妖王的身体开始缩小、凝固，最后变成了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石头，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孙大爷弯腰捡起那块石头，放进兜里，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北和赵卷卷。
“结束了。”他说。
三天后，斩妖司发布了通报。
郑海山被免去副司长职务，移交司法机关处理。钱朵朵被开除公职，同样移交司法机关。钱国栋在别墅里被抓获，因涉嫌多项罪名被刑事拘留。斩妖司内部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反腐行动，先后有十七名中高层管理人员被调查。
绩效考核制度也改了。末位淘汰被取消，KPI指标下调了百分之三十，周报的字数要求从五千字降到了五百字。食堂的周师傅高兴得多加了两个菜，说是“庆祝解放”。
林北恢复了职务，还拿到了一个“特殊贡献奖”，奖金是三个月的工资。赵卷卷被调到了监察部门，跟着孙大爷干活。孙喆还是老样子，每天端着保温杯喝茶，但他告诉林北，他已经连续交了三次准时周报了，“破了纪录”。
周五下午，林北坐在工位上，泡了一杯茶，看着窗外的夕阳。
孙大爷退休了。临走的那天，他把那块妖王变成的黑色石头留给了林北，说：“留着当镇纸用。”
林北把那块石头放在了桌上，压着一沓还没写的符咒。
手机震了一下，是奶奶发来的消息：“晚晚，周末回来吃饭吗？奶奶做了红烧肉。”
林北笑了，回了两个字：“回来。”
他关掉灵显仪，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走出了斩妖司的大门。
秋天的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很舒服。他深吸一口气，往地铁站走去。
身后的斩妖司大楼里，灯火通明。无数个工位上，还有人正在写周报、接任务、卷KPI。但林北知道，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他拿了个奖，也不是因为他认识了孙大爷，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工作而已，别搭上命。
但有些事，值得你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