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孙大爷的茶
周六早上，林北比平时起得还早。奶奶打电话来问他在干嘛，他说加班。奶奶心疼地说：“你们单位怎么周末还上班？”林北笑了笑说：“不是上班，是跟同事出去转转。”
挂了电话，他坐地铁到了城北。
赵卷卷已经在站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灵显仪，上面显示着一幅城北区域的地图，标着好几个红点。
“这是过去三个月所有变异妖怪的任务地点。”赵卷卷指着那些红点，“你看，基本都集中在方圆两公里内。肯定有问题。”
两人沿着地图上的路线开始排查。城北这片是老城区，有不少废弃的工厂和老旧居民楼。他们走了快一个小时，什么异常都没发现。妖气检测仪一直显示正常范围，偶尔有几只小妖的气，但都是最低级的，连D级都算不上。
“会不会是你多虑了？”林北有点泄气。
赵卷卷皱着眉头：“不可能。六次变异，绝对不是巧合。”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又掏出一个小巧的测灵盘，那是斩妖司配发的专业设备，比林北脖子上挂的妖气检测仪高级多了。
测灵盘的指针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正常。
赵卷卷的表情变了：“刚才有反应。”
“什么反应？”
“很微弱，但确实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屏蔽灵气的波动。”赵卷卷收起测灵盘，“这个区域底下，可能有什么阵法或者法器。”
林北心里咯噔了一下。阵法？法器？那可不是普通妖怪能搞出来的东西。
两人又找了半个小时，还是一无所获。快到中午的时候，赵卷卷接了个电话，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林北问。
“司里临时派了个任务，城东发现一只C级妖，让我立刻去处理。”赵卷卷叹了口气，“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回头再查。”
赵卷卷急匆匆地走了，留下林北一个人站在老城区的巷子里。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再逛逛。反正周末也没什么事。
他沿着一条小巷往前走，两边是灰扑扑的砖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走到巷子尽头，他看见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斩妖司城北档案分库。”
林北愣了一下。斩妖司还有档案分库？他试着推了推门，没推开。门锁着。
他正准备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小伙子，别推了，锁了二十年了。”
林北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个穿着旧式保安服的老头，手里拎着一个暖水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您是？”林北问。
“我？看门的。”老头指了指铁门旁边的传达室，“你是斩妖司新来的？”
“对，外勤部，林北。”林北掏出工牌给老头看了看。
老头眯着眼看了看，点点头：“茅山派的？不错。我姓孙，你叫我孙大爷就行。”
林北愣了一下：“您也姓孙？”
“怎么，你认识别的姓孙的？”老头笑了，“司里姓孙的多了，档案室那个小孙是我侄子。”
林北这才想起来，孙喆说过他有个在档案室的叔叔。原来就是这位？
“来来来，进来喝杯茶。”孙大爷推开传达室的门，里面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行军床，墙角堆着几个大铁柜子。桌上放着一个旧式电热水壶，旁边是一罐茶叶。
孙大爷给林北倒了一杯茶，茶叶看着不怎么样，但泡出来的味道还挺香。
“孙大爷，您在这儿看门看了多久了？”林北问。
“多久？”孙大爷想了想，“大概……二十三年了吧。”
林北差点把茶喷出来。二十三年？
“您就在这儿坐二十三年？”
“对。”孙大爷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以前这里是个档案分库，后来总库搬到新楼去了，这边就废弃了。但是东西还没搬完，总得有人看着。我就申请调过来了。”
“一个人？二十三年？”林北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人，清净。”孙大爷笑了笑，“你是不知道，在总库那边，天天开会、写报告、应付检查，烦都烦死。这边多好，没人管，每天喝喝茶，看看报纸，日子就过去了。”
林北突然想起了孙喆说的“少做少错，不做不错”。这家人是不是都这个画风？
“孙大爷，您认识孙喆吧？他是我同事。”
“认识，我侄子。”孙大爷点点头，“那小子怎么样？还在斩妖司混呢？”
“混得挺好的。”林北说。
“挺好就好。”孙大爷端起茶杯，突然问了一句，“你们最近在查城北的妖怪变异？”
林北一愣：“您怎么知道？”
孙大爷笑了笑，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墙角那排铁柜子前面，拉开一个抽屉，翻了翻，拿出一本泛黄的文件夹，递给林北。
“你看看这个。”
林北接过来，翻开一看，是一份二十年前的调查报告。标题是《关于城北区域妖气异常波动的初步调查》。报告里提到，城北地下存在一条天然的“灵脉”，但二十年前开始出现异常波动，疑似有人为干扰。调查结论是“未发现明确人为因素，建议继续监测”。
后面还附了几页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但能看出是同一个人的笔迹。笔记里提到了一个词：“养妖池。”
林北的手指停住了。
“养妖池？”他抬头看向孙大爷。
孙大爷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变得有点深邃：“二十年前，有人怀疑城北地下有一个秘密的养妖池。就是用阵法把灵脉的灵气转化成妖气，人工培育妖怪。但是查了很久，没找到确切证据，最后不了了之。”
林北的心跳开始加速。人工培育妖怪？那不就是赵卷卷说的“有人在搞什么东西”吗？
“这个报告……为什么没人再查了？”林北问。
孙大爷叹了口气：“因为查这个事的人，后来都调走了。有的升了，有的贬了，反正没人再提。”他顿了顿，又说，“你手里这本，是整个斩妖司唯一一份关于这件事的原始档案。总库那边的电子档案，早就被删了。”
林北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被删了？谁删的？
“孙大爷，您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孙大爷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是二十年来第一个走到这扇门前的斩妖司员工。城北这个分库，连总库的人都快忘了。你能走到这儿，可能也是缘分。”
林北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这份报告你拿回去看看，但别让别人知道。”孙大爷把文件夹塞进林北手里，“尤其是你们那个钱主管。”
林北点了点头，把文件夹小心地塞进背包。
他站起来准备告辞，孙大爷突然又说了一句：“对了，你那个同事，赵卷卷，他也在查这件事吧？你让他小心点。有些东西，查得太深，会惹麻烦。”
林北心里一沉，道了谢，推门离开了传达室。
外面阳光很好，但他觉得身上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