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狐妖的秘密
回到斩妖司，马头把狐妖带到了登记处。登记处的人查了半天，发现这只狐妖确实没有犯罪记录——没有伤人、没有破坏公物、甚至连违章搭建都没有。它只是在那棵老槐树下住了三个月，看看书，晒晒太阳。
“那怎么办？”登记处的人问马头。
马头挠了挠头：“按规定，S级妖必须收押，等待进一步评估。”
“收押？”狐妖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我又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收押我？”
场面一度很尴尬。林北站在旁边，看着狐妖那张气鼓鼓的脸，突然觉得这件事很荒谬——一个什么都没干的妖怪，因为“妖气波动太大”就要被抓起来，这跟“长得丑就要坐牢”有什么区别？
最后是钱朵朵出面解决的。她笑容满面地走到狐妖面前，说：“这位小姐，您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按照规定，您确实需要做一个登记，但不需要收押。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给您办一个临时居住证，您可以在城西的山里合法居住，但需要每个月来司里报到一次，做一次妖气检测。”
狐妖想了想，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钱朵朵办完手续，把狐妖送走了。临走前，狐妖回头看了林北一眼，说：“你人不错，比那个赵卷卷强。”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本书，扔给林北，“送你了。”
林北低头一看，又是一本《霸道总裁爱上我》。他哭笑不得地把书塞进了包里。
下午，林北回到工位，发现赵卷卷也在。赵卷卷看见他，表情有点不自然，但没说话。
林北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卷卷，今天那个S级任务，是你推荐我去的？”
赵卷卷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字：“对。我觉得你应该多锻炼锻炼。”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吓死？”林北的声音有点大。
赵卷卷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但很快被倔强取代：“你不是活着回来了吗？而且那只狐妖根本没有攻击性，我去过，我知道。”
“你知道它没有攻击性，还让我去？”
“让你去长长见识，不行吗？”赵卷卷的语气硬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谁都不肯让步。最后还是孙喆走过来，把林北拉走了。
“别吵了。”孙喆小声说，“你再吵下去，他回头又去钱朵朵那里告你一状。”
林北深吸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灵显仪，开始写今天的日志。他写得很慢，脑子里一直在想狐妖说的那些话——“你们斩妖司的S级任务名单里，有一半妖怪根本无害。”
他突然有一个想法：如果狐妖说的是真的，那斩妖司的整个任务体系，不就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吗？
他决定找个机会，再去城北找孙大爷聊聊。林北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点不信。他去找孙大爷，哪次是真的为了“聊聊”？每次都是因为遇到了解不开的谜题。孙大爷那个看门老头，知道的比整个斩妖司加起来都多。
下班的时候，林北特意绕了一段路，从城北那条老街走。秋天的傍晚，巷子里弥漫着饭菜香，有人在炒辣椒，呛得他直咳嗽。他走到档案分库门口，传达室的灯亮着，孙大爷正坐在桌前吃晚饭——一碗面条，一碟花生米。
林北敲了敲窗户。孙大爷抬头看见他，招招手让他进来。
“吃了吗？”孙大爷问。
“还没。”林北老实说。
孙大爷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碗，挑了一筷子面递给林北：“凑合吃，别嫌弃。”林北接过碗，也没客气，呼噜呼噜吃了起来。面条是手擀的，筋道，汤头咸淡正好，比他平时吃的泡面强多了。
“又出什么事了？”孙大爷一边吃一边问。
林北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S级任务、狐妖、钱朵朵出面办居住证、还有狐妖说的那句“S级任务名单里有一半妖怪根本无害”。他说得很细，连狐妖扔给他的那本《霸道总裁爱上我》都说了。
孙大爷听完，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那只狐妖说的没错。斩妖司的S级任务名单里，至少三分之一是凑数的。”
“凑数的？”林北差点被面条呛到，“S级啊，最高等级，怎么能凑数？”
“你以为S级妖是怎么定级的？”孙大爷看着他，“妖气检测仪测出来的数值，超过一定阈值就是S级。但妖气高不代表有攻击性。有些妖怪天生妖气就高，比如狐妖、龙族、凤凰后裔，人家一辈子不吃人，就是妖气高，你能说人家是祸害？”
林北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茅山派的时候，师父教他的是“妖气高就是危险”，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妖气和攻击性是两回事。
“那为什么要把它们列入S级任务名单？”
“因为上面要数据。”孙大爷的语气变得有些讽刺，“每年年底，斩妖司要向上面汇报‘治理成果’。治理了多少S级妖、C级妖、D级妖，都是政绩。妖怪不够怎么办？把那些无害的高妖气妖怪塞进去凑数。反正抓了也不会反抗，报告写得好听就行。”
林北觉得自己的三观又被刷新了。他在茅山派学了四年斩妖除魔，以为妖怪都是坏的，斩妖司都是好的。现在看来，好和坏，黑和白，远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那赵卷卷知道这些吗？”林北问。
“知道。”孙大爷点了点头，“但他不关心。他在乎的是KPI、排名、绩效。至于妖怪是不是真的有害，那不是他考虑的事。所以他才会把你推荐去处理那只狐妖——因为他知道狐妖无害，去了就是走个过场，还能在领导面前卖个人情。”
林北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赵卷卷这个人，你说他坏吧，他不坏；你说他好吧，他又干这种事。他就像一台被编程好的机器，只会按照KPI的逻辑运转，从来不考虑机器以外的东西。
“孙大爷，那您说，我以后该怎么对待赵卷卷？”
孙大爷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过来人的宽容：“别跟他硬碰硬，但也别怕他。他不是你的敌人，他是这个系统的受害者。你想想，一个人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周报写五页，连上厕所都在背《妖怪图鉴》，他图什么？图钱？斩妖司的工资也就那样。图名？卷王的名声好听吗？他只是停不下来，害怕一停下来就被别人超过，就被淘汰。”
林北沉默了。他想起赵卷卷眼下的乌青，想起他疲惫的背影，想起他说“停下来就是认输”时的表情。孙大爷说得对，赵卷卷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被系统逼疯了的可怜人。
“那我应该跟他谈谈？”
“谈什么？你现在跟他谈，他只会觉得你在炫耀。”孙大爷摇了摇头，“你先把自己的事做好，用实力说话。等有一天他主动来找你的时候，你再敞开了谈。”
林北点了点头，把碗里的面汤喝干净，站起来道了谢。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问了一句：“孙大爷，您为什么懂这么多？”
孙大爷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说：“面好吃吗？下次来，我给你做炸酱面。”
林北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了。他推开门，走进了秋天的夜色里。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过来。他裹紧了外套，往地铁站走去。脑子里还在转着孙大爷说的那些话——凑数的S级妖、系统的受害者、等赵卷卷主动来找他……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以前在茅山派，一切都是黑白分明的：妖是坏的，人是好的；任务是该做的，偷懒是不对的。现在他才发现，妖不一定是坏的，人不一定是好的，任务不一定有意义，偷懒反而是一种智慧。
手机震了一下，是奶奶发来的消息：“晚晚，周末回来吗？奶奶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林北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回了一个字：“回。”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了脚步。地铁站就在前面，灯光亮堂堂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他走进地铁站，刷卡，下电梯，等车。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班。但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不是摸鱼，是在这个荒谬的系统里，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