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潜流

星瞻资本的分析师助理职位竞争激烈，笔试题目涉及宏观经济、行业分析和基本的财务建模，难度超出程薇预期。她凭借过去三年在顾承舟身边有意无意的积累和面试前的突击准备，勉强通过。
面试官是战略投资部的总监，一位干练的中年女性，问题犀利，更注重思维逻辑和临场反应。程薇摒弃了所有与“顾承舟前未婚妻”相关的身份暗示，专注展现自己对问题的理解和分析能力。
几天后，录用通知发到了她的邮箱。职位是分析师助理，实习期三个月。薪资待遇在行业内具有竞争力，但绝非特殊照顾。程薇清楚，这扇门是顾聿深为她打开的，但能走多远，完全取决于她自己。
入职第一天，程薇刻意选择了最普通的职业装，提前十五分钟到达办公室。工位在战略投资部靠窗的角落，不算起眼，但安静。部门同事大多年轻而忙碌，对她这个空降的新人投来或好奇或审视的一瞥，便又埋首于自己的工作。气氛严谨，节奏很快。
她的直属上司是那位面试她的总监，姓周，大家都叫她周总监。周总监给她分配的第一项任务，是整理近三年国内消费品赛道的投融资数据，并撰写一份初步的行业趋势摘要。任务量大且枯燥，却是了解行业的基础。
程薇没有抱怨，沉下心来，一头扎进了数据的海洋。她发现，过去三年在顾承舟身边，虽然只是扮演花瓶，但耳濡目染间，对一些商业术语、公司运作模式和行业动态并非全然陌生。
碎片化的认知，此刻竟成了她理解数据的独特视角。她加班加点，不仅完成了数据整理，还在摘要中加入了自己的一些观察和疑问。
周总监看完她提交的报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红笔在几处疑问旁做了批注，语气平淡：“效率尚可。疑问点抓得不错，但论证不够扎实。下次记得用数据支撑观点。”
没有表扬，但也没有否定。程薇知道，这已是职场对新人的最大善意。她默默记下批注，准备得更用心。
顾聿深作为公司最高管理者，并不常出现在这个楼层。程薇只在一次部门简报会上远远见过他一次。他坐在长桌尽头，听着汇报，偶尔提出一两个一针见血的问题，语气沉稳，目光扫过全场时，会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一瞬，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看其他任何一位员工一样。
但这种“正常”本身，就透着不寻常。公司里关于她身份的猜测并未停歇，只是碍于顾聿深的威望，没人敢明目张胆地议论。程薇能感觉到一些隐秘的视线，或同情，或轻视，或等着看笑话。她选择无视，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用实力说话。
这天下班有些晚，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核对最后的数据。电梯口，意外地遇到了同样晚归的顾聿深。他似乎是刚结束一个电话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顾先生。”程薇礼貌地打招呼。
顾聿深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抱着的厚厚一叠资料上，“还在忙周总监布置的消费品赛道分析？”
“是，想再核对一遍数据。”程薇有些意外他竟然记得这么具体的工作内容。
“不用急于求成。”电梯门打开，他率先走进去，程薇跟了进去。密闭空间里，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更清晰了些。“这个行业的水很深，基础打牢更重要。”他语气平淡，像是一位前辈在指导后辈。
“我明白，谢谢顾先生提醒。”程薇应道。
电梯下行，数字缓缓跳动。短暂的沉默后，顾聿深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顾承舟最近没有再去打扰你吧？”
程薇一怔，摇了摇头：“没有。”
“嗯。”顾聿深没再多言。电梯到达一楼，他侧身让程薇先出，“路上小心。”
看着他走向专用通道的背影，程薇心中微动。他看似不经意的询问，实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关照。他为她提供了一个平台，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尊重她的努力，也维护着她的独立。
回到公寓，程薇打开电脑，继续完善那份行业分析。台灯的光晕下，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她知道，周围的潜流从未停止，但脚下的路，正一寸寸变得清晰。而那个站在高处，为她隔开了大部分风雨的男人，像远处的一座灯塔，沉默，却指引着方向。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越感激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