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暗箭
“溯光”项目的尽职调查接近尾声，核心团队的技术背景和专利壁垒得到了确认，但一份关键的供应链评估报告却指出了潜在风险——其主要原料供应商存在产能不稳定的隐忧。项目组内部产生了分歧，以王总监为首的一方认为风险不可控，建议暂缓投资。
程薇根据自己连日来的调研，补充了一份详细的替代供应商分析报告，论证了风险的可规避性。周总监支持她的观点，认为不能因噎废食。最终，项目能否通过，取决于下周的投资决策委员会会议。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股暗流开始涌动。
先是公司内部匿名论坛出现了一些含沙射影的帖子，暗示“溯光”项目之所以被力推，是因为某位新晋女助理与高层关系匪浅，甚至暗示项目数据可能被美化以迎合个人目的。帖子没有指名道姓，但指向性明确，引得同事们看程薇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异样。
程薇选择了沉默。她深知，此刻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只会越描越黑。她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准备委员会会议的材料上，用更扎实的数据来回应暗处的冷箭。
然而，暗箭并未停歇。一天下午，程薇被周总监叫进办公室，周总监的脸色有些凝重。
她将平板电脑推给程薇，上面是一张模糊但依稀可辨的照片——正是那晚慈善拍卖会，程薇与顾聿深并肩走入会场的画面。
拍摄角度刁钻，刻意突出了程薇挽着顾聿深手臂的亲密姿态，以及她当时身上那件顾聿深安排的昂贵礼服。配图的文字更是极具煽动性，直指程薇凭借特殊关系进入星瞻，并利用这层关系影响项目决策。
“这东西，是从一个外围的财经八卦账号流出来的，虽然影响范围不大，但已经引起了委员会部分成员的注意。”周总监语气严肃，“程薇，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你和顾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薇的心沉了下去。这不再是内部的风言风语，而是被摆到了台面上的攻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坦然地看向周总监
“周总监，我进入星瞻，是通过正规的笔试和面试流程，这一点人力资源部有完整记录。我和顾先生，除了工作上的上下级关系，以及他曾在我离职顾承舟后提供过一次必要的场合协助外，没有任何您想象的那种关系。这张照片是刻意截取角度，那晚是顾先生出于礼节邀请我作为女伴出席公开活动。”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溯光’项目，我所有的分析和判断都基于事实和数据，您可以随时调阅我的工作底稿和访谈记录。如果有人质疑我的专业性，我欢迎任何形式的调查和质询。”
周总监审视着程薇，见她眼神清澈，语气坚定，不似作伪，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看过你的工作成果。但你要明白，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愿意相信什么。这件事，顾先生知道了吗？”
程薇摇摇头：“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周总监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她接起，听了几句，神色微变，应了一声“好的，顾先生”，便挂断了电话。
“顾先生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周总监看向程薇，眼神复杂，“看来，他已经知道了。”
程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向顾聿深的办公室。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顾聿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见她进来，他放下文件，抬眸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更显深沉，让人看不出喜怒。
“顾先生。”程薇站在桌前，手心微微出汗。
顾聿深没有绕圈子，直接点开平板，屏幕上正是那张引发风波的照片。“这件事，你怎么看？”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程薇将刚才对周总监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我很抱歉，因为我的个人原因，给公司和项目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顾聿深静静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半晌，才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麻烦不是你的。暗处放箭的人，目标也未必是你。”
程薇一怔，抬头看他。
顾聿深的目光锐利如刀：“手段低级，但时机抓得很准。投资委员会召开在即，这个时候爆出这种消息，目的是什么？搅黄项目？打击你？还是……”他顿了顿，眸色转冷，“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程薇瞬间明白了。顾承舟！这大概率是他的手笔。他无法直接撼动顾聿深，便选择从她这里下手，通过抹黑她来间接打击顾聿深的威信，甚至影响“溯光”这个顾聿深看似支持的项目。
“委员会那边，我会处理。”顾聿深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的城市，“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下周的会议，把你对‘溯光’的所有理解和判断，清晰、有条理地陈述出来。用你的专业，回应所有的质疑。”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程薇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怀疑，没有责备，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记住，在星瞻，能决定你价值的，只有你的能力，而不是这些无聊的噪音。别人越是想看你倒下，你越要站得笔直。”
离开顾聿深的办公室，程薇感觉胸口堵着的那块石头仿佛被移开了。他没有怀疑她，更没有撇清关系，而是将这场风波定义为针对他（或公司）的阴谋，并给了她最坚定的支持——信任她的能力，并要求她用实力反击。
这比任何安慰都更让程薇感到力量。暗箭已然袭来，她不能退缩，也无处可退。唯一的出路，就是像顾聿深说的那样，迎上去，用最堂堂正正的方式，赢得这场战役。这不仅是为了项目，为了工作，更是为了证明自己，不辜负那份沉甸甸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