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家人知道真相
皇甫鹤在甲字区的新院子里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没有修炼，没有出门，甚至连温脉膏都懒得涂。她每天就坐在桂花树下发呆，想那些从金色空间里带回来的记忆。那些记忆像是被人打碎又重新粘起来的陶罐，裂缝清晰可见，但拼在一起勉强能看出原来的形状。
三万年前，她生于天地之间，没有父母，没有师门，生来就拥有渡劫期的修为。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有人敢问。她用了两千年突破渡劫期，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超越了渡劫期的修士。
她给自己取名叫鹤。
鹤活了很久，久到她记不清自己到底活了多少年。她见过沧海变桑田，见过宗门兴衰，见过一代又一代的天才崛起又陨落。所有人都敬畏她，没有人敢靠近她。她站在最高的地方，吹了最冷的风，然后决定不干了。
她封印了自己的全部修为和记忆，转世投胎，以凡人的身份重活一次。她给自己设了九层封印，每一层都是一道枷锁，也是一道保护。没有这些枷锁，凡人的身体承受不住她的力量。
第一世，她投胎到了皇甫家，成了皇甫晚棠。但那一世她没有觉醒任何记忆，被当成废柴养大，在宗门大比中被陆景渊击败，后来被祭旗，死得无声无息。
然后她再次转世，再次投胎到皇甫家，成了皇甫鹤。这一次，她带着现代社会的记忆来了。那些记忆不是前世的，而是她在转世过程中偶然获得的，是她上一世的灵魂在穿越轮回时从另一个世界带回来的碎片。
所以她是皇甫鹤，也不完全是皇甫鹤。她是万古第一帝的转世，也是一个穿越者。两个身份重叠在一起，构成了现在这个会犯懒、会吐槽、会害怕、但也会一掌拍死化神期凶兽的她。
第四天早上，大哥皇甫惊澜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二哥皇甫惊鸿也从丹房赶了过来，三弟皇甫惊羽更是一大早就蹲在了院子里。三个男人把皇甫鹤围在桂花树下，六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长出了三条腿的怪物。
“你们干嘛？”皇甫鹤被盯得发毛。
“姐，你昏迷的时候说梦话了。”皇甫惊羽第一个开口，“你说你是万古第一帝。你还说全家人的天赋都是你给的。”
“那是梦话。”皇甫鹤说。
“梦话说三千遍就不是梦话了。”皇甫惊羽掰着手指头数，“你说了起码三千遍，我在你床边守了三天，听了三天。”
皇甫鹤沉默了。她昏迷的时候意识模糊，完全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如果她真的说了三千遍，那就没法抵赖了。
“小鹤。”皇甫渊庭从院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发黄的古籍。他在皇甫鹤面前站定，翻开古籍，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她看。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图案。一个复杂的圆形封印，内圈是九层同心圆，外圈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图案的底部写着一行字：“皇甫家祖训：万古第一帝赐吾等天赋，后世子孙当永世铭记。帝名讳为鹤，天地所生，万界共尊。”
皇甫鹤看着这行字，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这本古籍是在皇甫家老宅的地基里发现的。”皇甫渊庭说，“八千年前那场大战，老宅被烧毁，但这本书被埋在了地下，直到前几天修缮房屋才被挖出来。上面写的很清楚。万古第一帝赐予皇甫家祖先天赋，而那些天赋代代相传，传到了我们这一代。”
皇甫惊澜开口了：“所以我剑道天赋的来源，不是天剑宗的功法，而是皇甫家祖先从万古第一帝那里得到的力量。而万古第一帝，就是你。”
皇甫惊鸿接着说：“我丹道天赋的来源也不是我自己的努力，是你的赐予。”
皇甫惊羽最后一个说：“我的魔尊体也是你给的。”
三个人说完，又同时看着她，等她回答。
皇甫鹤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瞒不下去了。她本来也没打算瞒一辈子，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对。都是我给的。”她说，“三万年前，我赐予了四个凡人各自一种天赋。那四个人就是皇甫家的祖先。他们的天赋一代代传下来，最终传到了你们身上。”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皇甫惊羽忽然笑了，笑得很灿烂。
“姐，你是不是傻？”
“什么？”
“你明明是我们全家最强的人，为什么之前要装废物？为什么被林婉儿欺负的时候不还手？为什么看到陆景渊就跑？”
“因为我的封印还没解开。”皇甫鹤说，“我现在炼气三层的修为是真的，不是装的。能从封印里借到力量是我昏迷之后的事情。之前我是真的打不过任何人。”
“但你给了我们天赋。”皇甫惊羽说，“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们。你是我们全家力量的源头。”
“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叫我们保护你？”
皇甫鹤想了想，说：“因为我懒。有人保护为什么要自己动手？我给了你天赋，你帮我打架，这不是很公平的分工吗？”
皇甫惊羽张了张嘴，被噎住了。
皇甫惊澜倒是很平静。他看着皇甫鹤，说：“不管你上一世是谁，这一世你是我的妹妹。这一点不会变。”
皇甫惊鸿点头：“你是我的妹妹，这件事比任何天赋都重要。”
皇甫惊羽也收起了笑容，认真地说：“姐，你就是你。不管你叫鹤还是叫皇甫鹤，不管你是什么万古第一帝还是炼气三层的废物，你都是我姐。”
皇甫鹤看着这三张认真的脸，鼻子忽然就酸了。她以为自己会害怕家人知道真相后的反应，害怕他们把她当成高高在上的帝王而不是亲人。但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这三个龙傲天，在知道了一切之后，选择继续当她的家人。
她转头看向皇甫渊庭。
“爹，您呢？”
皇甫渊庭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很复杂的神情看着她。
“我一直以为是我在保护女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结果是我女儿在罩着我？”
皇甫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爹，您想多了。我现在真的只是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等我解开九层封印，恢复到全盛时期，那时候您可以这么说。现在还是得靠您保护我。”
“那你的封印什么时候能完全解开？”
“不知道。第一层刚刚裂了一条缝，完全解开大概还需要三个月。后面还有八层，每一层都需要时间。可能是几年，可能是几十年，也可能更久。”
“那就慢慢来。”皇甫渊庭把古籍合上，收进袖子里，“在这之前，你还是我的女儿，还是皇甫家的小姐。该保护你还是保护你。”
皇甫鹤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但她的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之前她觉得自己是在抱全家的大腿，现在她知道全家的龙傲天身份都是她给的。她不是在抱大腿，她是在被自己养出来的人保护。这种感觉很奇怪，但不坏。
皇甫惊羽第一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一屁股坐在皇甫鹤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姐，那你现在能不能给我开个更厉害的外挂？”
“不能。”
“为什么？你三万年前能给人开外挂，现在不能？”
“因为我的力量还在封印里。我现在能动用的力量，只够拍死化神期的凶兽。给你开外挂至少得有渡劫期的修为，我现在做不到。”
“那就等你解开封印了再给我开。”皇甫惊羽毫不客气地说，“我要比大哥强的那种外挂。”
“你已经是魔尊体了，你还想要什么？”
“魔尊体容易走火入魔，我想要一个不会走火入魔的魔尊体。”
“你自己想办法。”皇甫鹤无情地拒绝了他。
皇甫惊澜站起身，说了一句“我去修炼了”，转身就走了。他一向话少，今天已经算说得多了。
皇甫惊鸿也站了起来，说他回丹房继续炼温脉膏，让皇甫鹤记得每天涂。
皇甫渊庭最干脆，直接撕裂空间走了，说要去查一些古书，看看有没有记载九层封印的相关信息。
院子里只剩皇甫鹤和皇甫惊羽。
“姐。”皇甫惊羽忽然说，“你上一世活了那么久，是不是很孤独？”
皇甫鹤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应该是吧。”她说，“所以她才选择了转世。她想重新活一次，体验一下有家人、有朋友的感觉。”
“那她现在得到了吗？”
皇甫鹤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金色的花瓣在微风中飘落，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头发上。
“得到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