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团宠的日常
回家吃饭这四个字，皇甫鹤说了，皇甫渊庭也说了，但真正吃上这顿饭，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不是饭做得慢，是皇甫鹤花了三天时间重新封印自己的力量。
九层封印碎了八层，最后一层也化成了雪花。她体内的力量如同汪洋大海，随便一个念头就能掀起滔天巨浪。但这份力量太大了，大到她吃饭的时候都不敢用力咀嚼，怕把牙齿咬碎。走路的时候不敢用力踩地，怕把地面踩出一个坑。
她需要把大部分力量重新封起来。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花了三天时间，在自己的灵魂深处重新构建了六层封印。不是九层，是六层。她决定保留三成力量，封印七成。三成的力量足以让她拥有化神期的修为，但不会像之前那样一挥手就毁天灭地。
六层封印建好的那天晚上，她坐在新院子的桂花树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试着吃了一口糕点，牙齿正常咬合，糕点碎在嘴里，没有把盘子震碎。她试着在地上走了几步，脚印浅浅的，没有踩出坑来。她又试着拍了一下桂花树的树干，树晃了晃，落了几片花瓣，没有倒。
“完美。”她对自己说。
化神期的修为，在这个世界里算是高手了，但不算离谱。她可以正常生活，正常走路，正常吃饭，不用担心一不留神把房子拆了。
更重要的是，化神期的修为足够她保护自己，但又不至于强到让家人觉得她不需要他们了。她需要他们，这点很重要。
重新封印力量后的第二天，她去丙字区看了王大壮。
王大壮的腿已经好了大半，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看到皇甫鹤来了，他高兴得差点扔掉拐杖跳起来。
“皇甫师姐！你的事我听说了！你一掌拍死了化神期的凶兽！你还把那个陆景渊打跑了！你太厉害了！”
“还行。”皇甫鹤笑了笑，“你的腿怎么样了？”
“长老说再养半个月就能正常走路了。皇甫师姐，谢谢你帮我出头。我知道你不会法术，不会炼丹，不会用剑，但你敢去找陆景渊理论，你比那些甲字区的天才强多了。”
皇甫鹤忍住没笑。她不是不会法术，她是会的太多不知道该用哪个。但她没有纠正王大壮，被人当成不会法术的废柴也挺好的。
从丙字区回来，她去了物资领取处。那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执事还在。看到她进门，小胡子的脸一下子白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弯着腰，声音都在抖。
“皇……皇甫师姐，您怎么来了？您要什么尽管说，我给您送去，不用您亲自跑一趟。”
“我来领这个月的物资。”皇甫鹤把身份令牌放在桌上。
小胡子看了一眼令牌，手忙脚乱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储物袋，双手捧着递给她。“皇甫师姐，这是您的物资。灵石一百块，五品丹药五瓶，灵符二十张，还有一柄下品灵剑。您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加。”
皇甫鹤打开储物袋看了一眼。灵石是上品的，不是以前那种裂了缝的。丹药是五品的，不是跑气的。灵符是全新的，符纹清晰。她还注意到桌子上贴了一张新的告示：“丙字区弟子物资标准即日起与甲字区相同。”
她笑了一下，把储物袋收好，转身走了。
小胡子送她到门口，一直弯着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回到甲字区的时候，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林婉儿站在桂花树下，穿着一条素色的裙子，没有化妆，头发只是简单地束在脑后。她的修为掉到了炼气七层，比皇甫鹤还低。看到皇甫鹤进门，她低下头，声音很小。
“皇甫师姐，我是来道歉的。”
皇甫鹤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
“我错了。我不该给你下毒，不该让柳梦璃引你走那条路，不该针对你。我爷爷已经罚我在后山面壁三个月了。我来找你，是想当面向你说声对不起。”
“柳梦璃呢？”
“她被柳长老送去北荒的分宗了，三年之内不能回来。”
皇甫鹤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原谅林婉儿？她不想。继续追究？也没有必要。林婉儿已经付出了代价，修为从筑基掉到了炼气，面壁三个月，柳梦璃被发配边疆。够了。
“你走吧。”
林婉儿抬起头，眼眶红了。“你不原谅我吗？”
“我不恨你，但也谈不上原谅。你做的事我不会忘，但我也不会报复你。以后各走各的路，别再来找我了。”
林婉儿咬了咬嘴唇，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皇甫鹤看着她走出院门，心里没有太多波澜。恨一个人太累了，她懒得恨。
下午的时候，皇甫惊羽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姐，陆景渊写的。”
皇甫鹤接过信，拆开看。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皇甫鹤，我走了。离开北域，去南荒。天道告诉我，那里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以前的事，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回来了。祝你和你的家人平安。陆景渊。”
她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他想通了？”皇甫惊羽问。
“应该是吧。”皇甫鹤靠在树干上，“天道的附体被破了，他的修为掉回了元婴期，天剑宗宗主跟他解除了师徒关系，沐清瑶也跟他分开了。他什么都没有了，只能从头开始。”
“你可怜他？”
“不可怜。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他也不例外。但他选择了离开，而不是继续跟我作对，这说明他不是无药可救。让他在南荒重新开始吧。”
皇甫惊羽撇了撇嘴，没有评价。
三天后，天玄宗恢复了正常。
新弟子试炼重新启动，但地点从迷雾森林改成了宗门的试炼塔，安全了很多。陆景渊的名字从天才榜上被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沐清瑶的女弟子，天灵根，筑基中期，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很快就成了新的风云人物。
皇甫鹤没有被列入天才榜。她要求宗门不要把她的名字写上去。宗门答应了，但私底下所有人都知道，丙字区那个一掌拍死化神期凶兽的皇甫鹤，才是天玄宗最强的人。
她不在乎这些虚名。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她的日子。
每天早上去丙字区上课，听周老头讲那些过时的修炼理论，然后在课堂上偷偷涂温脉膏。中午跟王大壮一起去食堂吃饭，听他讲丙字区的八卦。下午回甲字区修炼一个时辰，然后躺在桂花树下睡觉。晚上二哥会传讯来问她今天涂药了没有，大哥偶尔会来坐一会儿，不说话，就坐在她旁边喝茶。
老爹每隔几天来看她一次，每次都带一堆灵果灵茶，塞满她的储物戒指。
皇甫惊羽最常来。他几乎每天都来，来了就坐在院子里修炼。他说在姐姐的院子里修炼速度比在自己的院子里快，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但皇甫鹤喜欢这种平淡。
一万年前，鹤站在最高的山峰上，吹了最冷的风。她拥有整个世界，但身边没有一个人。一万年后，她坐在桂花树下，吃着二哥的丹药，喝着老爹的灵茶，旁边坐着打坐的三弟，远处站着喝茶的大哥。
她什么都没有，但她什么都有了。
这天傍晚，皇甫惊羽从打坐中睁开眼，忽然问了一句。
“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一直待在天玄宗吗？”
“待着呗。”
“你不打算回到那个什么万古第一帝的位置上？不打算统治修仙界？不打算把天道换掉？”
皇甫鹤想了想，说：“太累了。统治修仙界要开会，要批文件，要处理各种麻烦事。换天道要重新写规则，一写就是几万字，比上班还累。我不想干。”
“那你现在每天干什么？”
“吃丹药，晒太阳，睡觉。偶尔修炼一下，防止修为倒退。”
“这不就是废物吗？”
“对，我就是废物。”皇甫鹤理直气壮地说，“你姐姐我是万古第一帝不假，但万古第一帝也可以选择当废物。我就是那个选择了当废物的万古第一帝。”
皇甫惊羽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行，那你就当废物。我保护你。”
“你保护我？你打得过我吗？”
“打不过。但你可以假装打不过我。”皇甫惊羽眨眨眼，“你不是说了吗？你要保留部分实力，继续当那个会撒娇、爱告状、动不动就让全家出动的‘小废柴’。那我当然要配合你演戏。你负责撒娇告状，我负责打架出风头。咱俩分工明确。”
皇甫鹤被他说笑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晚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味道比万古第一帝的王座好闻多了。
“三弟，明天陪我去丙字区食堂吃饭。王大壮说今天食堂新来了一个厨子，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
“好。”
“吃完再去后山摘点桂花，我想做桂花糕。”
“你不会做。”皇甫惊羽无情地戳穿她。
“二哥会。我做不了就让二哥做。他炼丹的技术用来做桂花糕，应该不会太差。”
皇甫惊羽嘴角抽了一下，替二哥默哀了三秒钟。
夜色渐深，桂花树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飘落。
皇甫鹤躺在树下，看着满天的星星。那些星星和三万年前看到的是一样的，但她不再是三万年前那个孤独的帝王了。
她是皇甫鹤，是皇甫家的嫡长女，是爹的女儿，是大哥、二哥、三弟的妹妹。是丙字区弟子们的皇甫师姐，是王大壮的饭搭子，是物资处小胡子最怕的人。
这些身份加起来，比一个万古第一帝重得多。
她闭上眼，嘴角挂着一抹笑。
明天还要去吃红烧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