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回家
香格里拉的最后一夜，西葵睡得不错。
没有失眠，没有翻来覆去。也许是海拔降下来之后身体终于放松了，也许是二十天的旅途累积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她沾上枕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清晨被阳光叫醒。香格里拉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金色直线。西葵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道光，然后伸手去够手机。
七点二十。
她躺在床上刷了几分钟消息。妈妈昨晚发了语音：“明天几点到？我去接你。”爸爸在下面回了一条：“她没说几点，你急什么。”妈妈又回：“我问一下怎么了。”
西葵笑了一下，打字回复：“下午三点落地，别接了，我打车很快。”
妈妈秒回：“我去接你。”
“好吧。”
她把手机放回枕头边，起身拉开窗帘。独克宗古城的屋顶在晨光中一片温暖的颜色，远处的转经筒已经有人在转了，金色的筒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早餐还是在客栈吃的。老板娘端上来一碗酥油茶、一份糌粑和一小碟奶渣。西葵把糌粑捏成团，一口一口慢慢吃。糌粑的粗糙口感和青稞的焦香她已经习惯了，甚至有点喜欢上了这种朴实无华的味道。
“吃饱了好赶路。”老板娘笑着说。
“这几天谢谢您。”西葵放下碗，认真地说了一句。
“谢什么，下次再来就行。”
从香格里拉飞昆明的航班是上午十点。候机厅里人不多，西葵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看着停机坪上的飞机发呆。从香格里拉回昆明只要一个多小时，然后转机回家。她算了一下时间，到家大概下午三点多。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透过舷窗看了最后一眼香格里拉。草原、湖泊、雪山从视野中渐渐退去，缩成一张地图，然后被云层遮住。
在昆明转机等了两个小时。她在机场买了杯咖啡和一个鲜花饼，坐在登机口慢慢吃。鲜花饼是现烤的，外皮酥脆，里面的玫瑰馅甜而不腻，能吃到花瓣的质感。
第二程航班起飞后，西葵靠着舷窗看了一会儿云。云层很厚，飞机在上面飞，下面是白茫茫一片，像之前在峨眉山金顶看到的云海，只是这次她不是在山上，而是在云上面。
她闭上眼睛，耳边是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再睁开的时候，飞机已经在降落了。窗外的地面从模糊变得清晰——房子、道路、河流、田野，一切都熟悉又陌生。离开二十天，城市还是那个城市，但她看它的角度好像变了一点点。
走出到达厅，西葵一眼就看到了妈妈。妈妈穿着上次视频里出现的那件蓝色外套，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正踮着脚往出口方向看。爸爸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兜，表情很放松。
西葵拖着行李箱走过去，还没站稳，妈妈已经伸手接过了她背上的双肩包。
“瘦了。”“没瘦，吃了好多。”
“脸上都没肉了还说不瘦。”
爸爸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回来了。”
“嗯，回来了。”
三个人往停车场走。妈妈走左边，爸爸走右边，西葵在中间。妈妈问她路上有没有感冒、睡得好不好、最后一站在香格里拉有没有高反。爸爸没说话，但西葵注意到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配合着她的速度。
车开进小区的时候，西葵摇下车窗闻了闻。桂花开了，香味飘得满小区都是。走的时候还没开，现在已经全开了。
进了家门，西葵换了鞋，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沙发换了新的坐垫套，电视柜上多了一个小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支百合。厨房里飘出来炖排骨的味道，混着姜和八角的香气。
“去洗手，吃饭。”妈妈已经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餐桌上摆了六个菜。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炒时蔬、凉拌皮蛋、一碗酸辣汤，还有一盘西葵爱吃的蒜蓉粉丝虾。
西葵坐下来，夹了一块糖醋鱼。鱼肉很嫩，酸甜汁挂得刚好，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好吃。”她说。
“多吃点。”妈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排骨。
爸爸在旁边默默吃了一会儿，突然问：“去了几个地方？”
“十几个吧，”西葵掰着手指算了算，“西安、临潼、华山、礼泉、成都、都江堰、青城山、乐山、四姑娘山、宜宾、峨眉山、昆明、大理、丽江、香格里拉。”
“跑得够远的。照片回头给我看看。”
“嗯。”
吃完饭后，西葵帮妈妈收拾了厨房，然后回到自己房间。行李箱摊在地上，她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归位，脏衣服扔进洗衣篮，护肤品摆回梳妆台，小纪念品分类放好。扎染手帕叠整齐放进抽屉，东巴纸夹进书里，转经筒挂件挂在台灯开关上。
收拾完，她坐到自己书桌前。桌上的台灯还是高中的那盏，灯罩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她打开电脑，登录直播平台，点开了直播间。
标题简单写了几个字：“回来了，聊几句。”
开播不到一分钟，弹幕就涌进来了。她没想到这个点还有人蹲着。
“西葵！好久不见！”
“香格里拉回来了？”
“今天不在外面，”西葵对着镜头笑了笑，“到家了。”
她靠在椅背上，语气比平时更放松。“二十天，三个省，吃了一圈也跑了一圈。感谢各位一路上的弹幕、礼物和催更。”
弹幕飘过：“就这？不煽情一下吗？”
“不煽情。”西葵干脆地说，“又不是不播了。等我整理整理这一路的照片和笔记，把游记写出来，慢慢发给大家看。”
“游记发在哪里？”
“还没想好发哪里，”西葵笑着摆摆手，“反正整理好了会告诉你们。这二十天去了好多地方，不记下来怕自己忘了。你们也帮我记着点，漏了什么提醒我。”
“一定！”“等着看游记！”
“行啦，”她看了看时间，“不耽误大家时间了。我爸妈催我吃水果去，晚点再聊。”
她抬起手对着镜头摆了摆。
“拜拜。”
把直播关了。
西葵把手机放到桌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橙色的光，小区里有小孩在楼下嬉闹的声音。
“西葵，出来吃橙子！”妈妈在客厅喊。
“来了。”
她推开房门，客厅的灯光暖黄暖黄的。爸爸已经坐在沙发上剥橙子了，橙皮扔在茶几上，空气里弥漫着酸甜的果香。西葵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一瓣橙子塞进嘴里。甜的。
爸妈都在旁边，电视开着没人看。
她觉得自己走了很远的路，然后回到了这张沙发上。
一个很普通的夜晚，但她觉得比任何风景都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