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我们将永远爱着彼此(大结局)
五年后。
顾家老宅的花园里,栀子花开得正盛。
沈清漪蹲在花丛边,手里握着浇花的水壶,细密的水雾从壶嘴喷洒出来,落在洁白的花瓣上,凝成一颗一颗透明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碎银一样的光。这排栀子花已经长了五年,从顾临渊亲手栽下时的一株株小苗,长成了如今半人高的花丛。每年夏天,整个花园都浸在栀子花清甜的香气里,风吹过来的时候,香味会飘进客厅、飘上楼梯、飘进二楼每一个房间的窗户。
她在这香气里住了五年。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现在的——离开一天都会想念。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清漪没有回头。她认得这个脚步声——沉稳、有力、不急不躁,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是顾衍之。五年来,他的脚步声从来没有变过。不像顾临渊,换了软底鞋的时候像猫一样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她都不知道。
顾衍之走到她身后,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旁边。他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水壶,又看了看那排栀子花。
“浇这么多水,根会烂。”他说。
沈清漪抬起头看他。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没有像以前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而是随意地垂在额前。五年的时间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不多,只是眼角多了两道细细的纹路,笑起来的时候会更明显一些——当然,他笑的时候本来就不多。
“你什么时候变成园艺专家了?”沈清漪问。
“跟你学的。”顾衍之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栀子花的土壤,“你每天浇,我每天看。看五年,猪都会了。”
沈清漪笑了。她站起来,顾衍之也跟着站起来。他比她高很多,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笼罩在他的影子里。他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了。
确实做过无数次了。
“晚上有应酬。”顾衍之说,“可能会晚。”
沈清漪点了点头:“几点?”
“说不准。尽量早回。”
“少喝点酒。”
“嗯。”
顾衍之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碰触皮肤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像他的人一样——曾经烫到让她窒息,曾经凉到让她孤独,现在,刚刚好。
他转身往屋子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沈清漪还蹲在栀子花前,阳光落在她白色的连衣裙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柔软而明亮。她的头发比五年前长了一些,散在肩膀上,发梢微微卷曲,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顾衍之看了两秒,转回头,继续走。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每天早上醒来看到她还在身边,他都会在心里说一句谢谢。谢谢她没有走,谢谢她给了他这五年,谢谢她愿意继续和他一起过接下来的每一个五年。
他说不出口。但他可以用别的方式让她知道。
比如,晚上应酬尽量少喝一杯酒,早回来十分钟。比如,路过花店的时候,买一束她喜欢的栀子花——虽然他家里花园就有一大片。比如,在她睡着之后,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头发,然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她永远不知道的吻。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他现在会在她醒着的时候也吻她。
顾临渊从厨房探出头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汤勺。
“哥,我炖了汤,你走之前喝一碗?”
顾衍之正在玄关换鞋,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顾临渊围着一条藏蓝色的围裙,上面沾了几滴油渍,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有一道面粉印子——大概是在厨房里忙了一上午。五年的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更明显一些,他比五年前壮了一点,不再是那种清瘦的少年感,而是有了成年男人该有的宽阔和沉稳。但他的眼睛没变,还是那双深褐色的、温柔的、笑起来会弯成月牙形的眼睛。
“什么汤?”顾衍之问。
“莲藕排骨。清漪昨天说想喝。”
顾衍之沉默了一秒,然后弯腰把刚系好的鞋带又解开了。“来一碗。”
他走进餐厅,在餐桌前坐下来。顾临渊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他面前。汤还冒着热气,莲藕炖得软烂,排骨一碰就从骨头上脱落下来,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和葱花,颜色好看得不像话。
顾衍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不咸不淡,莲藕的清甜和排骨的肉香融在一起,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温吞。
“咸淡怎么样?”顾临渊站在旁边问。
“刚好。”
“那就好。”顾临渊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忙活。
顾衍之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喝完了那碗汤。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顾临渊正在灶台前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里的菜发出滋滋的声音。他的背影很专注,肩膀微微耸着,手腕灵活地翻动着锅铲。
“我走了。”顾衍之说。
顾临渊回过头:“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看应酬到几点。”
“那我给你留一份,热在保温箱里。”
“好。”
顾衍之转身走了。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鞋柜旁的照片墙。照片墙比五年前大了很多,原来只有一张全家福,现在挂满了照片——沈清漪和顾衍之的结婚照,沈清漪和顾临渊在海边的合照,三个人在花园里的合影,还有两个孩子的满月照、百天照、周岁照。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张照片上。那是去年秋天拍的,沈清漪抱着小女儿坐在花园的秋千上,顾临渊站在后面推秋千,他站在旁边拿着相机。照片里沈清漪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她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不是以前那种温婉的、得体的、无懈可击的假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像一个被宠爱的女人那样肆无忌惮的笑。
顾衍之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因为她开心,所以他开心。
沈清漪浇完花,走进屋子,路过婴儿房的时候,她放轻了脚步,推开门看了一眼。
两个小家伙都在午睡。
大的是女儿,今年三岁,是顾衍之的。小的是儿子,今年一岁半,是顾临渊的。两个孩子睡在同一张婴儿床上,头挨着头,呼吸均匀而悠长。女儿的手搭在儿子的肚子上,儿子的手指攥着女儿的衣角,两个人都睡得很沉,嘴角挂着口水,脸颊被枕头压得红扑扑的。
沈清漪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
她想起生女儿的那天。顾衍之在产房外面等了十个小时,一句话没说,就是站着。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然后问:“她呢?”护士说“产妇还在观察”,他点了点头,继续站着。后来沈清漪问他,你看到女儿的时候在想什么?他说:“在想她长得像你。”沈清漪问:“哪里像我?”他说:“眉毛。你的眉毛很好看。”
她想起生儿子的那天。顾临渊在产房里陪着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掐得他手背全是血痕,他一声没吭。孩子生出来的时候,他哭了。不是无声地流泪,是真的哭了,眼泪掉在沈清漪的脸上,他一边哭一边说“不生了,再也不生了”。沈清漪虚弱地笑了,说“好”。
两个孩子,两个父亲。一个屋檐,一张婴儿床。女儿叫顾念,儿子叫顾怀。念是念顾衍之,怀是怀念顾临渊?不,念是念旧,怀是怀远。沈清漪取的名字,顾衍之和顾临渊都没有意见。他们说“你取的名字都好”。其实他们都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念念不忘,怀瑾握瑜。一个记着过去,一个握着未来。
沈清漪轻轻关上了婴儿房的门。
厨房里传来顾临渊的声音:“清漪,汤好了,你来尝尝咸淡。”
沈清漪走进厨房。顾临渊盛了一小碗汤,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莲藕的清甜在舌尖上化开,温度刚好。
“好喝。”她说。
顾临渊笑了,他的笑容还是和五年前一样——温和的,克制的,但眼睛里有光。
“那就好。”他说。
沈清漪把空碗放在水池里,转过身,伸手帮他擦了擦脸颊上的面粉印子。顾临渊微微低头,配合她的高度。她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衍之喝了?”她问。
“喝了。说刚好。”
“那就好。”沈清漪笑了笑。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问“他喜欢吗”,不问“你觉得怎么样”,就是一句“那就好”。因为他们都知道,顾衍之说的“刚好”,就是很好。顾临渊问“咸淡怎么样”,顾衍之说“刚好”。那就是顾衍之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晚上,沈清漪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综艺节目,无聊得很。嘉宾在台上嘻嘻哈哈,她一个都没笑,但也没有换台。她只是需要一些背景声音,让屋子不那么安静。
门响了。顾临渊从婴儿房出来,在小床上哄睡了儿子,又在女儿额头上落了一个吻。他走到客厅,在沈清漪旁边坐下来。
“都睡了?”沈清漪问。
“睡了。念儿说梦话,喊了一声妈妈。”
沈清漪笑了:“喊妈妈还是喊妈?”
“喊妈。跟衍之学的。”
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电视里的嘉宾又发出了一阵夸张的笑声,没有人跟着笑。
门又响了。这一次是顾衍之。
他换了鞋走进来,西装还穿着,领带松了一半。应酬的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但不重,大概只喝了几杯。他在沈清漪的另一边坐下来,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喝了多少?”沈清漪问。
“三杯。你说少喝点,就三杯。”
沈清漪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难受吗?”
“不难受。就是累。”
“那去洗澡睡觉。”
“等一会儿。”顾衍之睁开眼睛,看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这是什么?”
“不知道。无聊,随便看看。”
三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沈清漪在中间,左边是顾衍之,右边是顾临渊。顾衍之还穿着西装,领带歪在一边,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顾临渊穿着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慢慢地喝着。沈清漪抱着一个靠垫,下巴搁在靠垫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电视里的嘉宾又笑了,这一次,沈清漪也笑了。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好。
左边的人累了,右边的人在喝水,电视里的笑声是假的,但身边两个人的呼吸是真的。一左一右,一呼一吸,像两道溪流,从不同的方向流过来,在她的身边汇合,然后继续往前流。
她不是被夹在中间的那块石头。
她是那片交汇的水域。
“夹心饼干有什么不好?”沈清漪忽然开口。
顾衍之睁开眼睛,偏头看她。顾临渊放下水杯,也看着她。
“哪里好?”顾衍之皱眉。他皱眉的样子还是和五年前一样,眉峰拧成一个结,像一把打不开的锁。但沈清漪现在已经会开这把锁了——伸手,用拇指按在他的眉心,轻轻揉一下,那个结就散了。
果然,顾衍之的眉头松开了。
“最甜的部分都在中间啊。”沈清漪说。
顾临渊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沈清漪的头发被他揉乱了,几缕碎发翘起来,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顾衍之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因为她在笑,所以他在笑。
他伸手,把沈清漪头上被顾临渊揉乱的碎发拨回去。动作很轻,和很多年前她在月光下伸手想碰他的脸、却没有落下去的那个动作,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他的手落下去了。
他碰到了她的头发。
他的手指在她的发间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沈清漪感觉到了那个触碰。她没有躲,没有僵住,没有心跳漏拍。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在他的手指收回去的时候,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
像一只被摸顺了毛的猫。
顾临渊看着他们,嘴角的笑容没有收回去。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嫉妒,不是苦涩,而是一种温热的、柔软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光。
沈清漪靠在沙发上,左边是顾衍之,右边是顾临渊。电视里还在放着无聊的综艺,嘉宾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窗外,花园里的栀子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香味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混着客厅里两个人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
左边是沉稳的呼吸。右边是温热的呼吸。两种呼吸,两种温度,两种爱。都是她的,她不需要选。
顾衍之开口了:“明天周末,带两个孩子去海边?”
沈清漪睁开眼睛,看着他。顾衍之怕水。他怕了一辈子。她认识他十一年,他从来没有主动提过去海边。
“你确定?”她问。
“嗯。”顾衍之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念儿说想看海。她还没见过海。”
沈清漪看着他。她没有说“你不用勉强”,没有说“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她只是点了点头:“好。明天去海边。”
顾衍之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怕水。但他更怕女儿长大了,问爸爸为什么从来不带我去海边。他不想让女儿知道爸爸怕水。他想让女儿知道,爸爸为了她,什么都不怕。
顾临渊在旁边说:“那我明天早点起来,做便当。海边的餐厅不好吃,自己带。”
“你做还是我做?”沈清漪问。
“我做。你陪孩子玩。”
“每次都你做饭,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什么时候不好意思过?”顾临渊笑了。
沈清漪也笑了。顾衍之在旁边,嘴角弯着,没有说话。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结束了,开始播广告。广告里一个女人在洗衣服,洗着洗着就笑了,笑得和沈清漪刚才一样——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顾衍之看着那个广告,忽然说了一句:“你笑起来比她好看。”
沈清漪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顾衍之转过头,继续看电视。
但沈清漪听到了。顾临渊也听到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顾衍之被他们笑得有些不自在,站起来:“我去洗澡。”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清漪。”
“嗯。”
“明天去海边,你穿那条白色的裙子。”
“哪条?”
“你穿得最好看的那条。”
沈清漪想了想,想不起来他说的是哪条。她有很多条白裙子。但顾衍之记得。他记得她穿哪条裙子最好看。这件事她用了很多年才知道——他不是不看她,他只是不会说。
“好。”她说。
顾衍之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沈清漪和顾临渊。
电视还在放着广告,一个女人在推销洗衣液,声音很大,很吵。但没有人去关。
顾临渊伸出手,握住了沈清漪的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他的手心传过来,温暖的,干燥的,安心的。
“开心吗?”他问。
沈清漪想了想:“开心。”
“那就好。”顾临渊说。
他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落了一个吻。嘴唇的温度比手心低一些,凉凉的,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花瓣。
沈清漪看着他的头顶。他的头发比五年前浓密了一些,发旋在头顶的正中央,像一个小小的漩涡。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发旋,他的头发在她指缝间滑过,柔软而顺滑。
“临渊。”
“嗯。”
“谢谢你。”
顾临渊抬起头看着她:“谢什么?”
沈清漪想了想。谢他什么呢?谢他在她房门口睡了十五天?谢他煮了五年的粥?谢他亲手栽的那排栀子花?谢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她?谢他愿意和哥哥一起爱她?
太多了。谢不过来。
“谢谢你没有走。”她最终说了这一句。
顾临渊笑了。他的笑容还是和五年前一样——温和的,克制的,但眼睛里有光。
“我不会走的。”他说,“说过了,不放。”
沈清漪笑了。
窗外,夜风吹过,栀子花的香味飘了进来。二楼传来顾衍之洗澡的水声,婴儿房里两个孩子翻了个身,继续睡。厨房的保温箱里,温着顾临渊给顾衍之留的晚饭。花园里,那排栀子花在月光下安静地开着,花瓣上还挂着沈清漪白天浇水时留下的水珠,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沈清漪靠在沙发上,左边是顾衍之刚刚坐过的位置,还留着他的体温。右边是顾临渊的肩膀,她靠了上去,闭上眼睛。
她想起五年前,她站在那扇门前,手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她想起那个没有落下的触碰,想起那两厘米的距离,想起那个让她后悔了很久的夜晚。
但现在她不后悔了。
因为那两厘米,让她学会了伸出手。
而现在,她的手,被两个人握着。
一个在楼上洗澡,一个在右边靠着。
她不是失去了那个夜晚。
她是用那个夜晚,换来了所有的白天和黑夜。
沈清漪睁开眼睛,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打开相机,对着自己和顾临渊拍了一张照片。顾临渊没有看镜头,他在看她。照片里,他偏着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眼神温柔得像月光。
她把照片发给了顾衍之。
配文:你洗完澡下来,我们三个拍一张。
顾衍之秒回了:好。
三秒钟后,又发了一条:你穿这条裙子很好看。
沈清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白色的,棉质的,洗了很多次,领口有些松了,裙摆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污渍。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不是因为它最好看,是因为它最舒服。她穿着它浇花、做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靠在顾临渊肩膀上发呆、在顾衍之吻她额头的时候微微仰起脸。
顾衍之说这条裙子好看。
不是因为裙子好看。
是因为她穿着这条裙子的时候,最像她自己。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顾衍之洗完澡了,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还湿着,毛巾搭在肩膀上。他走到客厅,在沈清漪的另一边坐下来。
“拍吧。”他说。
沈清漪举起手机,调到自拍模式,把镜头对准三个人。顾衍之在左边,表情一如既往地冷峻,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的弧度。顾临渊在右边,微微笑着,眼睛弯成月牙形。沈清漪在中间,头发被顾临渊揉乱了,几缕碎发翘着,她没有整理,就这样拍了。
咔嚓。
照片定格了。
三个人,一个屋檐,一张照片。
沈清漪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左边是顾衍之,右边是顾临渊。电视里换了新的节目,是一个美食纪录片,镜头里有人在炖汤,热气腾腾的,像顾临渊每天炖的那种。
“夹心饼干有什么不好?”沈清漪又说了一遍。
顾衍之偏头看她:“你今天怎么老说这个?”
“因为我是夹心啊。”沈清漪笑了,“你们是饼干,我是夹心。没有我,你们就是两块分开的饼干。有了我,你们才是一块完整的夹心饼干。”
顾临渊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本来就已经乱了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顾衍之看着他们,也笑了。
不是让步的笑。不是释然的笑。就是笑。因为她开心,所以他开心。因为他开心,所以她也开心。因为三个人都开心,所以——这就是答案。
不需要被所有人理解的答案。
窗外,月亮升到了正中央。月光洒在花园里,洒在那排栀子花上,洒在二楼婴儿房的窗户上。两个孩子睡得很沉,一个三岁,一个一岁半,头挨着头,呼吸交缠在一起。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姐弟,但睡在同一张婴儿床上,做着同一个梦。
梦里有什么?
也许有海。明天要去的那个海。顾衍之怕了一辈子的海。为了女儿,他愿意去面对的那个海。顾临渊会做便当,沈清漪会穿那条白裙子,两个孩子会在沙滩上跑,留下小小的脚印,被海水冲走,然后再跑,再留。
这就是生活。
不是完美的,不是没有争吵和眼泪的。但是他们三个人一起过的。
沈清漪闭上眼睛。
左边是顾衍之的呼吸,沉稳的,有力的,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右边是顾临渊的呼吸,温柔的,平稳的,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
她在中间。
不是被夹住,是被包围。
不是被撕扯,是被爱着。
电视里的美食纪录片还在播。镜头里,一锅汤炖好了,厨师把汤盛出来,放在桌上。桌边坐着三个人,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孩子。他们在笑,笑得很开心。
沈清漪看着那个画面,嘴角弯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了看左边的顾衍之,又看了看右边的顾临渊。
“晚安。”她说。
“晚安。”顾衍之说。
“晚安。”顾临渊说。
三个人,一个屋檐。
外人看来不可思议。
但他们自己知道——
这世上所有的关系都没有标准答案。
他们找到了属于他们的那一个。
我们会永远爱着彼此,爱他,爱他们,爱孩子们。未来我们会一直这样爱下去,直到我们都白发苍苍,直到我们又变成“无齿之徒”。
【全文完】